路过一间半掩着门的老房子时,梁夕停下了脚步。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彝家传习所”,字迹端正,墨色有些褪了。门内传出说话声,不是广播那种,是人在讲解。张佳乐凑过去往里张望,然后回头朝她招手,压低声音:“进来进来,有人讲呢。”
屋子不大,光线从木窗棂透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过的彝绣,还有一些老照片和手写的介绍板。
一个穿深蓝色对襟褂子的老人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桌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几样东西——银饰、绣片、还有一本翻开的、纸张泛黄的线装书。
“过去是叫夷族,师夷长技以制夷,后来觉得这个字不太好听,容易让人联想到蛮夷……”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当地口音,但很清楚。
“——后来改的这个‘彝’字,是毛主席亲自定的。”老先生指了指旁边放大的字形图,“上面是个‘彑’,像山一样,中间有‘米’有‘丝’,底下两只手捧着。有米有丝,有吃有穿,”
张佳乐站在人群边缘,听得认真。梁夕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线装书上。书页上印着几个不同写法的“彝”字,从甲骨文到金文到小篆,字形的演变被清晰地描摹在泛黄的纸面上。
吉祥、安定、丰衣足食。是大多数人听过的那个版本。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博物馆看到这些字形时的感觉——那些笔画里藏着一个和“有米有丝”完全不同的故事。
老人讲完,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笑眯眯地看着几个游客,似乎在等提问。
梁夕犹豫了一下,开口了:“这个字最早的写法,中间不是米吧?”
“小姑娘懂点东西嘛。”老人没有被冒犯的表情,反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一个能聊到深处去的人,“说说看,不是米,是什么?”
“甲骨文里,那个位置应该是——两滴血。”梁夕的声音不大,“这个字最早的时候,应该是祭祀的意思。上面那个部分是祭品的头颅,被捆住的人或者牲畜,跪着、低着头。”
老人点点头,放下茶杯,拄着竹杖走到墙边,指着其中一块手写的介绍板。
“最早的彝,是血祭。”老人的声音低了一些,没有刚才说“有米有丝”时那种轻快,“把人或者牲畜绑在祭祀的青铜器上,杀了,血滴下来,用双手捧着,献给神明。”
“后来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