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身陷囹圄,她始终紧绷心神、咬牙强撑,一根弦死死绷在心底,她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只觉生死不过寻常,并无可怖。可此刻望见姜南绍温和的眉眼,她才恍然惊觉,自己的求生之念有多强烈。
她抬起袖子胡乱地去擦泪水,擦了两下,越擦越汹涌,索性让它去。
她微微仰头望着姜南绍,竭力向上牵动唇角,想要挤出一抹笑意,可唇角不住轻颤,终究无法撑起一个像样的笑容。
姜南绍素来不善安慰人,她有些笨拙地伸出手去,拍在她肩头:“一切都会过去的,信我。”
她又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房秀莼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鼻音浓重地说了句:“谢谢姜姐姐。”
姜南绍等她稍稍平复了些,才开口问道:“秀莼,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你不必着急,慢慢想,慢慢说来便是。”
房秀莼点了点头,用帕子擤了擤鼻子,坐直了些。
“你和杨团头是怎么认识的?”
房秀莼垂眸回想,道:“我先认得的是阿持。杨团头在秦州地头上吃得开,人仗义,手下一众乞儿都服他。阿持见我每日四处揽活挣钱,便说杨团头手底下也有帮人缝补浆洗的活计,工钱比我那些高些。我便寻去了。”
“阿持的全名叫什么?是哪里人?”
房秀莼摇头:“我不知道。只晓得他自小无父无母,记事起就一直跟着杨团头谋生。阿持人好,有一回下大雪,我挨二叔打,便跑了出来,蹲在巷口冻得直哆嗦,是他把自己身上的旧棉袄脱下来给我披上,还塞了两个热饼子到我手里。那日他自己冻得唇色青紫,却还笑着说周身不冷。我与他,算是共过患难的交情。”
姜南绍目光一动:“你说他自记事起就跟着杨团头——这么说,他识字应是杨团头教的?”
“这我便不清楚了。”
“你常与阿持身边的乞儿往来,其余众人,可有识字的?”
房秀莼想了会儿:“好似没有人能识字。”
话音落下,她心头灵光一闪,眼眸倏地亮起:“莫非……阿持和杨团头的关系,远比旁人以为的更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