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韬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跪下叫“世子”,他却硬挺着脖子不跪。
韩韬又提起他的衣领子,就要下手揍,他一双胖乎乎的腿乱蹬:“方才我们还同元佑哥哥吃糕玩耍,我不跪。”
韩韬脸色铁青,气得扬手便要落掌。
谢元佑看得想笑,纵身跳下床榻拦住韩韬,伸手将韩今霖拉到自己身侧,随手从漆盘里捏了一块桂花糕,直接塞进他嘴里。“不跪便不跪,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韩今霖被塞了一嘴糕,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好不容易咽下去:“元佑哥哥,你要我当你的奴才,还是当你的兄弟?”
谢元佑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府中不缺奴才,缺个兄弟。”
自那以后,往后私下独处,韩今霖极少行跪拜大礼,只以手足相处。
往后数年,两人整日形影不离,同吃同卧、同进同出,几乎片刻不分。
曾有一次二人在后园嬉闹,韩今霖失手将谢元佑从假山石上推落,谢元佑摔得面额青紫、鼻骨擦破,满身尘土。韩韬震怒,当即把韩今霖绑在后园古槐上,扬鞭施罚。
鞭子刚落下一道血痕,谢元佑全然不顾身上伤痛,扑上前死死抱住韩韬小腿放声哭喊,只求他停手:“韩将军别打了,要打便罚我,是我二人一同胡闹。”
韩韬握着长鞭哭笑不得,手臂僵在半空良久,终究没能落下第二鞭。一旁的秦王将全程看在眼里,只笑着斥了句“两个小兔崽子,没大没小”,转头劝慰韩韬:“罢了。二人能以真心相待,做寻常兄弟,反倒比主仆相称更让我放心。”
谢元佑在外头是端方持重的世子,可只要跟韩今霖在一处,那层壳便裂了缝,露出内里松弛随性的本心。
韩今霖向来只唤他表字子韧,仅在外人在场时,才循礼称呼世子,行事更是恪守分寸,从无差池。
王府内不少侍从私下议论,觉得韩今霖举止僭越、尊卑不分,谢元佑却从不在意。甚至他心底渴求的,本就是这一份打破尊卑的亲近。普天之下人人对他俯首恭敬,唯有韩今霖,待他从不是世子,只是谢子韧。
六年前楚王案事发,谢元佑触怒官家,身边亲信尽数遣散。韩今霖被判流放秦州边寨戍守,临行那日他未曾多说怨语,只眼底泛红,对着谢元佑沉声一句“等我回来”,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隔六年,昔日不拘礼法的少年,终究被边塞风霜磨去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