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抬眼对上谢元佑审慎的目光:“眼下仵作还没到,尸身尚温,有些痕迹——比如舌根底下、喉头内壁、指甲根部的隐色——若是中了这类慢毒,半个时辰内还能看出些端倪,等凉透了,便再也辨不出了。司理若信不过我,不妨让我先去看一眼。我只在一旁瞧着便是。若看不出蹊跷,你只管把我轰出来。可若真有中毒的痕迹……”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认真劲:“等仵作来了,只当是心疾暴亡,这案子可就稀里糊涂地结了。房二郎刚招供便死了,背后之人摆明了是灭口,司理甘心叫他这般糊弄过去?”
谢元佑盯着她,目光沉沉。
他脑中转得极快。她说的这种慢毒确有其事——他听说过用乌头、附子少量长期投毒的,也听说过西域有些奇毒根本验不出来的。她所言症状与房二郎的死状吻合,而这验毒的法子,他隐约听人提过,不是外行能随口编出来的。
更要紧的是时效。仵作还要一盏茶的工夫才到,有些痕迹确实拖不得。他本就要亲自去看一眼,多带一个人,不过多双眼睛,有什么要紧。
“跟我走吧。”他冷冷道,便大步流星朝司理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你可别耍心眼。若敢信口开河,我让你这辈子都出不了秦州牢房。”
姜南绍跟上他的步伐,神色平静得近乎温顺:“谢司理放宽心,我比你还更想知道真相。”
走在前面的谢元佑,声音冷冷飘过来:“走快些。耽误了工夫,痕迹没了,唯你是问。”
姜南绍加快脚步,一会便与他并肩。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司理院的重重院落,往关押房二郎的那间狱房而去。
狱房门前守着两个狱卒,见谢元佑来了,连忙让开,躬身行礼。
“人呢?”
“还在里头,没敢动。”狱卒推开牢门。
牢房不大,靠墙铺了一层稻草,房二郎的尸首就仰躺在上面,面目朝上,双目微阖。
谢元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尸首的脖颈,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他回头看了姜南绍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过来。”
姜南绍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房二郎脸上安详,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嘴角没有血迹,面色白中透着一层灰,倒真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她觉得血忽地冲到了头顶,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
她父亲当年死在流放路上,也是这副模样——面色如常,嘴角干干净净,双目半阖,像是睡着了。防送卒只看了一眼,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