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
姜南绍收剑,从假山口小跑入内,定睛一瞧——一只铜色供盘骨碌碌滚到脚边,里头的糕点洒得满地都是,原是刺中了供盘。
一个穿青衣的男子,懒洋洋地半靠在假山后的平石上,手里捧着个朱漆小盒,对这般大动静跟没事人似的,只管翘着腿,一颗一颗往鱼池里扔鱼食。
“大胆!竟敢偷供品亵渎神灵!”姜南绍厉声呵斥。
“嘘。”那青衣男子把手指竖在嘴边,眼珠子只盯着水面,头也不转一下,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莫要嚷嚷,把鱼儿都惊散了。”
姜南绍气笑,却不按常理出牌,提着桃木剑慢悠悠走了几步停下,蹲下身来,对着小池里的鱼鞠了个躬:“失礼了,打扰了!”
谢元佑一怔,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口中哼笑一声:“跟鱼道歉?怎不跟我道歉?难道我连鱼都不如?受了这么大惊吓,不配一句道歉怎的?”
姜南绍抬眼睨了他一眼,慢悠悠站起身来,将桃木剑往身后一背,嘴角微微一翘:“跟鱼道歉,是因我惊动了它们。至于你——”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你不声不响偷了供品,该你跟我赔不是才是。”
谢元佑闻言,倒是笑了,把手里的朱漆小盒往石上一搁,终于转过头来,却仍是躺着,只睥睨了她一眼。
今日的日头毒得很,一点也不似冬日的日头。姜南绍罩在日光下,像是给她镀了层金身。
谢元佑眼睛被刺得生痛,竟看不清这女冠的模样。
姜南绍倒是把他瞧得清清楚楚——那眉,那眼,那股子懒散里藏着的锐气。
她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桃木剑往身后又挪了挪,像是要跟这人划清界限似的。
管事也已跟了进来,赶紧行礼:“姜女冠,这位是谢参军,并非歹人。也是小的今日忙昏了头,谢参军在此喂鱼,小的没来得及告知女冠,着实是我们下人的不是。误会,都是误会……”
谢元佑被日头晒得昏沉,慢悠悠站起身来,掸了掸衣上的灰,正眼也不给他们一个,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晦气,喂个鱼都不清净。”
说着,他眼风都不扫一下,迈开大步,擦着姜南绍的肩膀,扬长而去。
姜南绍盯着他的背影——竟真是他。仿佛是上辈子的人,似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了。
她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假山口,这才慢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