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虽是躺下,她却再也睡不着。她眼望着窗纸上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心里却翻腾起来——这一夜,怕是要睁着眼捱到天亮了。
她睁着眼,将方才那番变故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云来先生可知晓此事?依他那缜密的性子,这府里应当还有旁的耳目。可她还是不放心,想着须得尽快想个法子,将消息递出去。
正辗转间,窗纸上已透进些微的青白——天快亮了。
她索性翻身坐起,正要下床更衣,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那声音极有规律,三轻一重,是她熟知的暗号。
她眉心微紧,拢了拢衣襟,低声道:“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婢女低垂着头,端着一只沉甸甸的黄铜盆,碎步而入。盆中水汽氤氲,带着一丝皂角的清苦之气。她先将一条雪白的细棉面巾浸入水中,正要递过来,姜南绍已伸手接过:“我自己来。”
她拧了面巾,慢慢擦着脸。婢女垂手侍立,待她洗罢,才伸手接了面巾放入盆中,端起铜盆,欠了欠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
姜南绍摊开掌心——掌中已多了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她快步走到门边,将门闩插好,这才展开纸条。
上头只有五个字,笔迹是她认得的:计划不变,放心。
她轻轻舒了口气,将纸条就烛火烧了。
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发黑,转瞬化成一缕青烟,落在烛台边,只剩一小撮灰烬。
她刚用过早食,管家便亲自来请,说孙知州委派了王签判,在聚星堂等她议事。
聚星堂离郡圃有些路程,昨日察看宅院布局时,姜南绍已将各处方位默记于心,大约在府衙方向。
她与管家沿着鹅卵石铺的小径往北走,两边是修剪齐整的冬青,几丛秋菊已然开败,残瓣儿耷拉着脑袋。再往前,便见州宅的后墙了,青砖灰瓦,檐角微微上翘,在晨光里透出几分官家的威仪。
墙不高,青砖黛瓦,墙头上爬着些枯了的藤萝,蔫头耷脑地垂下来,透着几分岁月的痕迹。
管家领着她穿过正房前的回廊,往南边走去。回廊尽头又是一道门,推开,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能望见一座厅堂的轮廓,檐角下挑着两盏灯笼,在晨光里晃晃悠悠的——那便是聚星堂了。
聚星堂比正堂略小些,可比起寻常的廨舍,又高大敞亮得多。
她跟在管家身后,行至堂前。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