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也未必安稳。”姜南绍环顾这荒落的院子,皱了皱眉,“你一个小姑娘家,少往这等冷僻地方来才是正经。”
“我不怕。”秀莼眨了眨眼,反露出几分狡黠,“姜姐姐,旁人都说此处有鬼,这倒更安全,别说是鬼,我连人也没见过。”
“你倒还机灵。”姜南绍忽然想起一事,“且慢。大门锁得严实,你是如何进来的?”
“自然是有狗洞。”秀莼指向院墙一侧,“大门左边小巷里,有个被枯草遮着的小洞,旁人是不知的。”
姜南绍听罢沉吟——若这宅院当真只有秀莼常来,那灶间水缸上的手印,又是从何而来?
“灶间那口大水缸。”她望着秀莼,“你可曾碰过?”
秀莼摇首:“我只进地窖,别处从不去的。”
“人人都说此处闹鬼,你一个小姑娘,怎的反倒不怕?”
“有时地下确有些响动,可我自幼在山边长大,只当是山神在地底翻身说话,有甚么可怕的。”秀莼微微撇嘴,声音低了下去,“人比鬼,可要可怕得多。我只想多攒些银两,带我阿娘和小妹离开这里。”
她抬眸时,火光下只见她眼睫已沾了一层薄薄水汽:“只是我最怕阿娘不肯走……她总放不下我阿爹。我实在不明白,阿爹有甚么值得她牵挂?他从未真心待过我们母女。旁人都道他老实本分,我却偏偏瞧他不起,他从未为我娘儿两个打算过半分。”
她咬了咬唇:“姜姐姐,人人都说我小小年纪,心硬如铁,连我阿娘也这般说。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姜南绍沉默着。白日里在街坊间零碎听来的房家旧事,此刻清晰起来。
人人都道房大郎老实,可这份“老实”底下,分明是懦弱,是逃避。
本该大房继承的那几亩薄田,他嫌耕种琐碎辛苦,竟拱手悉数让于二房,只换回一句“往后吃食由二房担着”的空口白话。谁知二房得了田产,脸一翻就不认人。打那以后,大房一家饥一顿饱一顿,连秀莼她娘也被逼着下田做活,还要包揽二房的家务。更可恨的是,那二房对秀莼这孩子,非打即骂,全不当人。
好好一家四口,活成了二房的牛马,日子越过越艰难。而那位房大郎,除了对着妻女抹泪叹气、怨天尤人,竟拿不出半点儿主张来。
“心硬?”姜南绍轻轻笑了一声,“你不过是想护着你娘和妹妹,这算什么心硬。那些只顾自个儿舒坦、不理旁人死活的东西,才叫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