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濡笑得咯咯的:“霖哥哥,你的腿怎么比阿濡的还短?”
谢元佑嫌弃地瞅了他一眼:“就是这小东西要跟着我么?我不要。”
阿濡摸了摸小今霖的脑袋,倒像个姐姐似的:“可是怎么办呢?我喜欢小今霖呀,他好可爱,你不要,我便要了。”
那小鼻涕虫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我不要,你是女娘,我要跟着公子。”
阿濡“啪”地在他脑瓜上敲了一下:“你倒还嫌弃我!元佑哥哥又不要你。”
那孩子脆生生地也叫了声“元佑哥哥”,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脸说:“公子,阿爹说了,我要一辈子跟着你的,我看过你舞剑,厉害得很,我就想跟着你。”
恭维对小孩子也是受用的,谢元佑便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学着大人的口气:“既然阿濡觉得你好,本公子便应了你,许你一辈子跟在我身边。”
一辈子。
那时候,他以为知道一辈子是多久。
一转眼,他们都不在自己身边了。
只余他一人了。
谢元佑抱着膀子歪倒下去。他有一瞬间的清明,恍惚晓得方才不过是场幻觉罢了。可分明方才那梦里的暖和气还没散尽,可这刻他觉得骨头都浸着冷意,那刺骨的冰冷在他身体里四下乱窜。
他阖着眼,胸口起伏了几回,脑仁儿里好似有人拿斧头一下一下地劈。他搂着胳膊,把脑袋往床头上死命地撞,可身上早没了气力,撞过去也是轻飘飘的,不疼不痒。
他还是忍不住一下一下往上撞,额角磕在硬木上,闷闷地响。撞了会儿,力气彻底耗尽了,只得把脸埋进被褥里,浑身痉挛似地抖。
他将手臂压得更紧了些,喉结滚动,半晌,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开来。
门外,魏嵚没敢走开,耳朵竖得笔直,听着屋里那点动静。
闷响、喘息、被褥窸窣。他靠在门边,却不敢推门进去。跟了谢元佑五年,他太清楚了,这时候进去,只会让大人更难堪。
过了许久,屋里渐渐没了声响。魏嵚侧耳听了半晌,才极轻极慢地推开一道缝。
油灯还亮着,极微弱的光,谢元佑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呼吸虽粗重,却比方才匀了许多。
魏嵚悄悄退出来,轻轻带上门,长长吁了口气。这一夜,可以想来会有多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