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皇后与汪平程二人。今日天气不好,黄沙蔽日,四下里灰蒙蒙的,叫人看着平添了些凄凉。
皇后望着东厢那扇窗,半晌才开口:“本宫记得,当年佑儿开蒙,是你做的先生。那时他才六岁,胖乎乎的,见了人先笑,嘴也甜,满宫里头没有不疼他的。”
汪平程垂首道:“臣记得。殿……二公子幼时聪慧过人,《论语》读三遍便能背诵,连太祖皇上那时常夸他必成大器。”
“皇上说,说此子最像他,那时,皇上还未登基。”皇后苦笑一声,“可他像皇上什么呢?我猜皇上自个儿也不记得了,他像的是年少时的皇上,心里头有热血,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这宫里,最容不下的就是热血。”
汪平程垂着头不敢接话。
皇后又道:“你也知他为何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的。”
汪平程沉吟片刻,轻声道:“臣知道,是因楚王谋逆一案。”
皇后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楚王……那是他的三皇叔。子韧小时候,皇上还是个王爷,忙于政事,没空陪他,是楚王带着他骑马、射箭、认字。楚王待他,比亲生的还要亲。后来楚王谋逆案起,满朝上下没一个人敢替他说话,只有子韧,跪在殿外三日三夜,求皇上重审此案。”
“他知道楚王是冤枉的。”皇后声音发颤,“他亲口问本宫说:‘母后,三皇叔是不是冤枉……你知的,满朝文武也知的,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哑了,包括你。”
汪平程想起当年那桩事,心中也是一阵叹息。楚王案发时,他正受圣眷,却也不敢多言,只在私下里劝过谢元佑莫要强出头。那孩子当时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尽是失望。
皇后接着道:“楚王赐死后,子韧回来,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不出来。等再出来时,就变了个人似的——不爱笑了,不爱说话了,看人的眼神都变了。本宫那时就晓得,他的心死了,楚王死了,阿濡没了,在他心里,包括本宫,还有他的老师,所有的人都死了,他看我像看个陌生人。”
“可他心里太苦了,只一味地闹,一味地荒唐,烧房子、打人、杀人、顶撞皇上……本宫知道,他不是坏,他是恨。恨这朝堂上的虚伪,恨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也恨他自己无能为力。”
汪平程听到这里,喉头也有些发紧。他低声道:“娘娘,我都知道。”
皇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汪平程,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