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太初帝坐在那御座之上,听完御史之言,半晌未发一言,未了轻叹了口气,道:“先将卫王幽于西苑,明日再行定夺。”
隔日朝堂上,内侍张数安展开黄绫宣旨,声如冷铁,一字一句砸在金砖地上,满朝文武听得心惊肉跳。当中几句最是骇人:“卫王元佑,不孝不恭,失德甚重,着削为某地参军,杖三十,其封爵册印一并追缴。钦此。”
跪在殿中的谢元佑这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眸子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无怒无惧,脸上连一丝悲伤也寻不见。他目光只往内侍张数安手中那卷黄绫上掠过,嘴角微微扯动,倒像是在笑。
两名金甲武士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谢元佑身后。谢元佑缓缓站起身来,紫衣的下摆沾了些灰尘,他只低头看了一眼,便跟着武士往殿外领刑。
他的目光始终没向那高位处看过一眼。
走到殿门口时,阳光迎面扑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抬起手,在额前搭了搭,眯着眼望了望天,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今儿日头倒挺好。”
身后的武士面面相觑,头一回见这不把刑杖当回事儿的主,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押他。
谢元佑放下手,慢悠悠地跨过了殿门。他的影子被日光拉得老长,投在石阶上,他吁出一口气——这六年,竟这样长。
身后,大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龙椅上的太初帝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大殿,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那道背影始终没有回头,步履从容,仿佛走出这座宫城,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期盼已久的远行。
太初帝高坐龙椅,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面上虽看不出喜怒,但那捏在龙椅上的手却不觉用了九分力气。
六年前,他与这本是亲厚的儿子,便如今日这般,一步一步走远了的罢。
散朝的钟声终于敲响,百官如释重负,却仍不敢高声言语,只三三两两沉默着退出大殿。
同知枢密院事汪平程走在人群中间,有意放慢了脚步。他素来谨慎,今日这般情形之下,更不愿与人结伴同行——谁让他曾是卫王的启蒙老师呢。
出了殿门,石阶上几个低阶官员从他身侧匆匆走过,拱手行礼都显得敷衍,像是巴不得赶紧离了这是非之地。
汪平程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方才朝堂上的情形。他不敢妄猜圣意,这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只等着看他的笑话。
六年来,谢元佑惹了多少祸事,太初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