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截了他的话头,径直说道:“我可以替你护送阿持。但我行事有我的规矩——我从不做糊涂事,经手之事,必要摸清全部来龙去脉,绝不可含糊了事。”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我想知,你与阿持,究竟是何关系?”
杨满恪像是早料到她有此一问,遂长叹一声:“我既愿倾尽所有,包括这条命来换回阿持生机,便知这些事瞒不住的。”
“我兄长遭奸人构陷,夫妻双双含冤而死。仇家位高权重,手段狠辣,我们在家乡再无立足之地,只得带着尚在襁褓的阿持四处漂泊逃难。”
“初至秦州,本是为寻访旧日故友,寻一处依托,奈何故人已不在秦州。我见此地远离朝堂纷争、仇家触角难及,便索性在此落脚生根,蛰伏度日。”
姜南绍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仇家权势滔天,万般无奈之下,我隐姓埋名,自甘坠入市井最底层,混迹乞丐堆里立足。”杨满恪道,“没有人在乎一个乞丐姓甚名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我把阿持藏在乞丐堆里长大,对外说是在路上捡的,不认他,不让他叫我一声阿叔,是为了护他。”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满是苦涩:“这孩子从小就没爹没娘,我只教他识字明理,只盼他安安稳稳长大。”
“既然是血脉至亲,为何不让他知晓自身身世?”姜南绍轻声追问。
杨满恪眼底的沉色愈发浓重:“我兄长临终遗愿,便是让放下仇恨,护好孩子,好好活着。”
她无从分辨这番言辞的虚实,只须证明阿持与杨满恪本是血亲,他半生隐忍,皆为护佑这唯一的遗孤。至于仇家旧案,与她此番护送差事并无干系,她不必细究。
她沉吟了一会儿,应允道:“好,一千两,我接了这差事。你想让我将阿持送到何地,交与何人?”
“成州。”杨满恪忽然离她近了些,压低声音,只剩彼此可闻,“出了秦州地界,往南走成州道,有一个叫青泥驿的地方。驿站的马夫姓钱,是个瘸子。你到了驿站,跟他说阿持来了,他会领你们去见一个人,那人会接手阿持,安排他往后的事。你这趟差事就算成了。”
“这条路线还有谁知道?”
“仅我一人知晓。”
姜南绍饶有意味地看着杨满恪:“你将这些都告诉我,就不怕我转头说出去?”
杨满恪与她对视了一瞬,忽然笑了。那张苍老的人皮面具上,笑容显得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