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椅子跟前,没坐。
身体往下一矮。
扑通一声。
跪了。
膝盖砸在诊室的木地板上,声音很闷。
他的手伸出来,抓住我白大褂的下摆,指节发白。
"陆医生。"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求求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你救救我。"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全市的医生都说,只有你能做这个手术。我跑了四家医院,每个人都这么说。他们都说你的手最稳,只有你能保住我的听力,保住我的脸……"
他的肩膀在发抖。
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挂在下巴上,滴在我的白大褂上。
"是我把你赶走的。我知道。我写了那封信,我让我姐夫找了卫健委……我就是觉得你……你就是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
嘴唇咬得发白。
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抓着我衣角的手。
那只手三个月前指着我,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吼——"你们看看,就是他!"
现在它抓着我的白大褂。
指甲把布料揪出了褶皱。
我伸手,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掰开。
动作不重,但很坚决。
然后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起来。"
"坐到椅子上。"
"把你的片子递给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腿在发软,扶着椅子的扶手才坐稳。
他从一个皱巴巴的袋子里掏出影像资料,双手递过来。
我接过片子,夹到观片灯上。
白色的灯光打在胶片上,照亮了那颗二点三厘米的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