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自以为幽默的语气,把我的表格念了出来。
“‘家庭住址:四海为家。’”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推了推那副金边眼镜。
“林溪同学,你这个地址很有诗意啊。但是你让学校往哪儿寄成绩单?寄到马路牙子上?还是寄到天桥底下?”
教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四海为家!”
“她家是住在公园长椅上吗?”
“流浪汉吧这是!”
我的同桌宋子豪笑得最大声。他家是本地做建材生意的,住的是独栋别墅,开学第一天就开着奥迪来送的。他捂着肚子,整个人趴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溪,你不会是哪个桥洞的洞主吧?失敬失敬啊!”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
没有抬头。
没有解释。
周明远见我没反应,似乎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句:“林溪同学,老师理解每个人的家庭情况不一样。但是呢,诚实是做人的基本底线。你写这个,不是在浪费大家时间吗?”
他把我的表随意地扔在了讲台上。
“行了,重新填一份,明天交给我。”
我没有重新填。
因为我没有其他地址可以填。
第二章
2.
“流浪女。”
这是我的新外号。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像被人按下了循环播放键——每天都是一样的剧本。
早上走进教室,有人会在背后小声说:“来了来了,四海为家的那位。”
课间去接水,路过走廊,有人故意提高音量:“哎,你们说我要是晚上去公园,能不能碰见林溪?”
上体育课分组,永远没人选我。老师说“自由组合”的时候,我永远是最后一个,被随机塞进人少的那一组。
有人在我课桌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帐篷,帐篷旁边写了三个字:流浪女。
我擦了。
第二天,又画了一个。
我再擦。
第三天,画了三个。
我不想擦了。
这些事情,周明远知道吗?
知道。
或者说,他看不见才是怪事。上课的时候全班起立,就我一个人桌上的涂鸦最显眼,他不可能没注意到。
但他从来没说过一句。
有一次,宋子豪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