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定价将在二十九分钟后开始。”
音量不大,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什么定价?什么意思啊?!”情侣中的男生猛地抬高了调门,搂着女朋友的手又紧了几分。
然而,那声音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干净,没有给他们任何提问的机会。
赵光明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太阳穴。手腕上的金属环已经冷寂下去,她重新抬眼,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在那个坐着的阿婆身上停顿了半秒。
阿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四处张望,她连坐姿都没变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地面,对刚才的声音无动于衷。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赵光明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将背部贴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货架死角,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在这无声的倒计时里,店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发疯。
中年男人叫陈文,是个做工程的小包工头。他坐立不安,开始大声地向周围人介绍自己的履历,甚至强调自己“带过几十号人的队伍,懂管理,有力气”,言下之意,是在这种诡异的生存环境下,他是个极有价值的战力。
那对情侣分别叫周杰和张雨,大学生模样,从始至终都黏在一起,把彼此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戴眼镜的林晓还在机械地重启手机。
至于那个穿连帽衫的男生,他从头到尾连个代号都没报。但赵光明的余光注意到,他的视线偶尔会越过人群,落向玻璃门上方那个不显眼的排风扇口。
赵光明在大学做校报编辑时,最擅长在采访中捕捉人的微表情和潜意识。现在,她正在脑子里给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做一个数据建模,这个模型的核心指标叫“存在感”。
陈文一直在试图主导话语权,他的数值在飞速飙升;林晓因为不断发出按键声和焦虑的碎碎念,存在感同样居高不下;周杰和小雨两个人绑定在一起,情绪外露,存在感几乎翻倍。
而那个连帽衫男生和角落里的阿婆,则主动将自己边缘化。
至于她自己……
赵光明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毫无存在感、甚至有些灰扑扑的黑衬衫。从进来开始,她就只有两句简短的回答,没有多余的动作,几乎要融进这排货架的阴影里。
目前来看,她的存在感是全场最低的。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