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麦里屯的空气依旧凝滞,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卡特先生的高热迟迟不退,哈里斯先生的额头也始终滚烫,灼得人心里发慌。老汤姆依旧昏沉地躺在床上,呓语不断,沙哑的声音比前一日更显嘶哑,断断续续地飘出窗外,搅得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焦躁与不安。西奥多步履沉重地挨家挨户奔走,一遍遍给病人喂下药物,又小心翼翼地递上补液盐水,动作娴熟却难掩疲惫。他站在卡特家的病床前,望着玛丽那双肿得像核桃般的眼睛,眼底满是血丝,唇瓣动了又动,满心的安慰堵在喉咙口,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半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第三日,境况依旧没有转机。
病人们的体温如同飘忽不定的烛火,上午稍稍回落,午后便又猛地攀升,烧得人意识模糊。哈里斯太太攥着西奥多的手,指尖冰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与惶恐:“西奥多,是不是这药不对症?”西奥多抬眼望着她,语气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句道:“药是对症的,只是病症顽固,还需要些时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踏出哈里斯家房门的那一刻,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指尖都透着无力。
第四日,麦里屯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希望的光。
卡特先生的高热退了三分,虽未完全消退,却是这场疫情蔓延以来,第一个出现好转迹象的病人。他破天荒地喝下了一碗温热的粥,没有像之前那样尽数吐出,而后安安稳稳地陷入了沉睡。玛丽站在门口,眼眶依旧通红,可这泪水,不再是源于绝望与悲痛,而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转机。她紧紧拉着西奥多的手,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西奥多的手背上,温热又沉重。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麦里屯的每一个角落。不过半天工夫,全镇人都知晓了——菲利普斯家那位在爱丁堡学医的儿子,终于稳住了这场肆虐的怪病。
可西奥多心里清楚,这远算不上痊愈,他只是在无边的黑暗里,窥见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五日,裁缝哈里斯先生的高热也彻底退了。他能强撑着坐起身,慢慢喝下小半碗粥,甚至还啃了一小块面包,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有了几分生气。哈里斯太太特意赶到西奥多暂住的旅店,步履匆匆,脸上满是感激,对着他千恩万谢。她站在旅店门口,嘴唇动了又动,眼底闪过一丝局促与愧疚,分明是想问起那张欠条,可话到嘴边,又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