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阎昭端来热水,替沈沐清净身。
迷迷糊糊间,温热水滴落在脸上。
起初,沈沐清只当是被热水不小心溅到。
抿唇间淡淡咸味在口腔散开,她下意识睁眼,便见阎昭低着头,黑长浓密的睫羽上挂着晶莹泪滴,将落未落。
“大师姐。”
哽咽的声音一出,那滴泪,啪嗒一声,落在沈沐清脸上。
“大师姐,都是昭儿的错,昭儿对不起你……”
泪水似决堤般涌出,阎昭红着眼,呜呜咽咽说个不停。
媚骨香的药效已然消散,沈沐清意识渐渐回笼,她张了张嘴,喉间却觉一阵干涩紧痛。犹如被重物碾过的身子恍惚间让她回到幼时,苦练基础功后,浑身酸痛难耐的日子。
但这样的痛,与那样的痛,又有所不同。
浓密睫羽轻颤,犹如蝴蝶振翅,白皙的皮肤染上一片红润。
沈沐清垂下眸,那些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中浮现。
“妖族身份,昭儿没想骗大师姐。”
阎昭跪坐在旁,垂首反思。
“那时大师姐刚醒,又什么都不记得,昭儿怕说了,大师姐便不要我了。”
细弱蚊蝇的声音传来,沈沐清不由得一愣,抬眸看了他一眼。
并非她有心为阎昭开脱,只是对方的顾虑,不无道理。
若是阎昭当真在自己刚醒来那会,同她坦白妖族身份,沈沐清只怕当下要杀阎昭的欲望会更加强烈。
“你……”
她刚一开口,盛着水的瓷杯便被送至唇边。
“大师姐先喝点水。”
阎昭弓着腰,贴近的手却与沈沐清保持着细微的距离,只是略施小术,将人自床榻扶起。
“昭儿自知犯错,不求大师姐原谅,只求大师姐别赶昭儿离开。”
话里话外,阎昭唯一担心的,便是沈沐清不要他。
沈沐清没说话,只端着瓷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修道者,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沈沐清自不例外。
在确定对方妖族身份那刻,以缚茧之术束之,已是私心。
倘若阎昭当真如她所愿,走了,或是逃了,于沈沐清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可他没有。
非但没有,他还……
“还有昨晚。”阎昭低着头,诚然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昨晚的事,大师姐虽是药物所控,但昭儿却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