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面色一肃:“何解?”
王夫之字斟句酌道:“自董子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我朝士人皆奉道本器末之说。”
“道者,三纲五常、孔孟之学。”
“器者,器械、术数、工巧之事。”
“今朝廷重工商、设商部、改律法、推新算,在士林看来,乃是重器轻道,长此以往,恐动摇立国之本。”
暖阁内一时寂静。
朱由检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道:“你之言,倒是让朕想起当日在文华殿中,你王夫之舌战群儒的一幕。”
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那你三人以为,这些投书该当如何处置?”
瞿式耜躬身道:“此事还需陛下圣裁。”
“臣以为,若一概不登,有违朝廷广开言路之国策。”
“若尽数刊载,恐助长反对新政之声势,况且……”
他顿了顿:“况且近日有些文章,已不止议论算学,更开始质疑朝廷对商贸、商贾太过看重,甚至有人重提士农工商之序,言商贾骤贵,必乱朝纲。”
顾继坤补充道:“有些投书背后,恐怕不止是士子意气,臣听闻,有些卫道士已经在秘密串联。”
听到顾继坤的话,朱由检双眼微眯。
就在朱由检正欲开口的时候,王夫之忽然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堵不如疏,既然士林有疑,不如让其畅所欲言,理不辨不明,道不争不显,若能借报刊之平台,让各方各抒己见,真理自会越辩越明。”
“哦?”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详细说来。”
王夫之直起身,神色严肃道:“前宋淳熙二年的鹅湖之会,朱陆辩尊德性与道问学。”
“阳明先生龙场悟道,倡知行合一。”
“儒门学问,本就是在辩难中精进。”
“今日新政所涉,实乃千古未有之变局,工商大兴、海贸通达、技艺日新,旧学确已难完全应对新世。”
“既然如此,何不就此开启一场大辩论?”
他越说越激动:“让守旧者言其守旧之理,让维新者陈其维新之据。”
“百姓自会判断孰优孰劣。”
“圣人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若儒者不能与时俱进,反倒固步自封,那才是真正的道统沦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