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压抑的队伍,此刻更增添了几分肃杀。
当天傍晚宿营时,就有一户试图趁乱逃离的牧民被巡哨骑兵发现。
尽管那户人家跪地苦苦哀求,声称只是去找走散的牛羊,但带队的百夫长还是毫不犹豫地下令放箭。
男人当场被射杀,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被骑兵的呵斥和马蹄声淹没,他们仅有的几头牲畜和一辆勒勒车也被没收。
如此严厉的惩罚,让就近的牧民尽皆心里发寒。
公开的逃亡浪潮被强行遏制住了。
队伍似乎恢复了秩序,继续向着西北方向缓慢移动。
然而,事情果真就这么结束了吗?
恐惧和怨恨在牧民们中间无声地蔓延。
原本牧民们对汗王和贵族们仅存的一点忠诚和敬畏,在这严酷的镇压下,也正在消解。
巴海看着这一切,心中忧虑更甚。
他找到衮布,想要劝一劝对方:“汗,连坐之法虽暂时止住了逃亡,但牧民们怨气很深,长久下去,恐怕……”
衮布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这样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人都跑光?等到了右翼牧场,安定下来,再施以恩惠就是了!现在,必须用重典!”
衮布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带来极大的后患,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崇祯十一年,正月初十。
虽然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京畿之地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特别是位于顺义西北的上林苑监辖地,更是呈现出一派不同于漠北苦寒的勃勃生机。
上林苑监,乃大明掌管皇家苑囿、饲养牲口、种植蔬果之衙门,下设良牧、蕃育、林衡、嘉蔬等署。
平日里,这里更多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但现在,却是已经成了一处极为重要的所在。
辰时末(近九点),朱由检的御辇在锦衣卫、西厂、旗手卫,和大量内侍,以及十数位重臣的簇拥下,抵达了上林苑监良牧署所在的官庄。
“臣,上林苑监监正刘荣,率苑监上下,恭迎陛下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监正刘荣为首,所有官员、吏员乃至附近跪迎的农户,齐声高呼。
一身常服的朱由检在王承恩的搀扶下,缓缓步下御辇。
“都免了。”
朱由检环顾一眼跪伏在地的众人,抬手虚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