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灯光下,他的眼神很温和,带着一点我读不懂的情绪。
“别说谢谢,”他说,“老师对我有恩,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开口了,我肯定会回来。”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石安写好处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对了,我在飞机上写了一封举报信,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封详细的举报材料。
裴文灯近三年收受患者红包的记录、违规使用未获批医疗器械的病例、术中私自更换廉价耗材的清单……
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金额、证据来源,详细得像是在写学术论文。
我越看越心惊。
“这些……你怎么会有?”
陆石安看着我,目光坦荡:“老师每年都会让我帮他整理心外科的质控数据,这些异常数据我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证据。”
“这次你跟我说裴文灯出规,我就让在院里的师弟帮忙查了一下,没想到查出来这么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材料如果递出去,裴文灯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上一世,我用了最蠢的方式——大闹医院、当众撕小叁、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最后什么都没改变,反而把自己和父亲都搭进去了。
这一次,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裴文灯就自己走进了死局。
“师兄,”我把手机还给他,“举报吧。”
陆石安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
“好。”
7.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推开ICU的门,准备去看我爸。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裴文灯靠在墙上,白大褂皱巴巴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一夜没睡。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走过来。
“姜幼,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追上来,压低声音,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