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一个中国男人走进书店。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个子很高,站在书架前,像是在找什么。我在柜台后面整理账目,没仔细看。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抬起头,愣住了。
陆司珩。
他瘦了很多,脸上有了皱纹,眼睛里没有了以前那种锐利的光。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不敢碰,怕碎了。
“沈念。”他说。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他指了指柜台上那本《Second Chapter》的书签,上面有书店的地址。
“我找了你很久。”他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柜台上有两杯水,我推了一杯给他。
“坐吧。”我说。
他坐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手在抖,不明显,但我看到了。曾经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手在抖。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还好吗?”
“挺好的。”
这段对话像两个陌生人的寒暄——客气,疏离,保持距离。我看着他的脸,想起七年前他站在机场,说“保重”。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最后一面。没想到还能再见。不是命运的安排,是他找来的。
“你来做什么?”我问。
“想看看你。”
“看到了。可以走了。”
“沈念——”
“我改名了。现在叫Anna。”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Anna,”他试着叫了一遍,声音涩涩的,“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哪里?”
“回家。”
“我没有家了。”
“沈念——”他停了一下,改口,“Anna。你妈她——”他顿住了,喘了口气,“你妈她去年走了。”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发‘祝平安’之后第三个月。手术没成功。”
我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手背上,热热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让我们联系你。你的手机号换了,地址不给我们,林姐不让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已经——”
他没说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