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来回碾灭。
“那是后任的事了。现任的,只管自己任期内,有没有钱把路修了,把广场建了,把工资发了,有没有亮眼的数字升上去。长远?一个地方,口碑烂了,以后来的自然就都是闻着腐肉味、专门做这种灰色生意的秃鹫,或者就是根本不知底细、等踩进坑才后悔的傻子。形成一个烂泥塘,越挣扎,陷得越深。可那又怎样呢?最早挖开塘口的人,早带着满身泥巴,高升到干净的别处去了。”
凉风吹过,陈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寒意并非完全来自天气。
王主任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撬开了他之前认知世界的某条缝隙,让他窥见里面盘根错节、黑暗粘稠的庞大根系。
这和他所学的一切,所相信的一切,截然相反,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与他偶尔目睹的怪现状严丝合缝。
他再次感到手中信封的存在。
这不再仅仅是一叠可能相当于他数月工资的钞票,而像是一张粗糙的、无形的投名状。
王主任把这套规则摊开给他看,然后,把他也拉进了这个规则运作的环节里,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齿轮。
“走吧,不早了。”
王主任拍拍他的背,力度不轻不重:“这些事,心里有数就行。日子还长,慢慢看,慢慢学。只要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但也不能浑到把自己淹死。这个度,得自己把握。”
陈默默默点头,将那个薄薄的信封,塞进了自己西装的内袋。
布料之下,左胸的位置,心跳似乎沉了一些,也冷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前方,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璀璨,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但在这轮廓之下,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按照另一套他刚刚窥见一角的、沉默而坚固的法则,缓慢地流动,运行。
他知道,从今晚,从这个信封落入他手中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是随波逐流,还是挣扎保持一丝清醒?他还没有答案。
夜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