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跟在方敏身后,铁锹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空着手,拼命地跑,脚下的雾像沼泽一样拽着他的腿,每一步都要把膝盖提到胸口才能迈出去,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嘴里在喊着什么,喊了好几句才听清——“温姐!温姐在前面!跟上!”
他的声音很年轻,年轻到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儿,像一匹被放开了缰绳的马,前面是悬崖也拦不住他。
更多的人跟了上来。
一个长发的瘦高个儿,胳膊上挨了一刀,皮肉翻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跑得比谁都快,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后面喊:“后面的跟上!别掉队!掉了就出不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脚步没有。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跑着跑着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居然还活着、我居然在往外跑、我居然要做一件二十年没人做成的事——的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抹掉的是泪还是血,脚下的步子一点没慢。
跟在方敏身后的一个女人,腿上被划了一道,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前面的人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攥紧了那只手,两个人一起跑,谁都没有松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跑在队伍中间,忽然喊了一声:“老子在鬼街待了十五年!十五年!今天终于要出去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浓雾里来回撞,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井里,回声一下一下地荡开。
没有人接他的话,但好几个人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里话——的笑。笑着笑着,有人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别回头”,有人在喊“前面的等等后面的人”。
声音叠在一起,嘈杂、混乱,但在浓雾中汇成了一股力量,像一根绳子,把所有人拴在一起,谁都不让谁掉下去。
温初花的身体在浓雾中发着光。白光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来,像一盏灯,为身后的人照亮了通道。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她的能力还在自动运转,吞噬着周围残余的缚灵粒子,维持着通道的稳定。
苏游云抱着她,一步,两步,三步。
脚踩到了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