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转身,步子不快不慢,走在前面。温初花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条堆满垃圾的巷子,穿过十字路口,经过老周的铁匠铺——老周正坐在门口抽烟,看到温初花跟着一个陌生人走,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越往里走,路越窄,房子越破。鬼街本就是藤洲岛最破的地方,而这片区域是鬼街最破的角落。路面的坑洼里积着黑水,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墙根长满了青苔,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头顶的电线上挂着不知道挂了多久的塑料袋,在风里一鼓一鼓的,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年轻人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踩过水坑,绕过垃圾堆,脚步均匀得像节拍器。温初花注意到他的鞋是布底的,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练过的。不是那种街头打架练出来的野路子,是正儿八经训练过的身法。
年轻人停在一扇木门前,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是虚掩的,没锁。温初花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十步见方,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墙角种着一丛竹子,不高,但很密,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搁着一套茶具,茶壶嘴正冒着热气,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的样子,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不是鬼街常见的款式,料子看着也不像是鬼街能买到的。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发髻。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双目紧闭,眼窝微微凹陷,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盲眼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