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轻,停在清核司门前的石狮眉上,也停在雨棚新换的油布边。雨棚已经改成了长棚,棚下多了两张桌,一张收旧物,一张写口述。赵捕役嫌棚柱碍事,亲自拿绳重绑了一回,嘴里骂工匠手松,手上却把每个结都勒得极紧。
清核司门口仍有长队。
长棚旁边新立了一块木牌,写着三条规矩:亲见归亲见,听闻归听闻;旧物先入袋,姓名后入册;待核仍有凭,归册另见签。木牌字由何砚写,赵捕役嫌字太秀,非要在旁边添一句“乱挤退后三位”。姜照夜看了一眼,只让他把“退后三位”改成“另排”。赵捕役嘟囔半日,还是改了。
这块木牌立起来后,队伍慢慢安静。许多人其实怕官署,怕旧物交出去便再也取回,怕一句话说错害了家里。清核司给每件旧物开小凭,小凭上只写形状、时辰、来人和收物书吏。阿福负责吹干小凭,吹得脸颊发酸,却一张也未乱放。
队伍里有抱木牌的老人,有提破鞋的妇人,有带半截军符的旧卒,有拿着一块旧布角的孩子。旧物形状各异,纸袋却一样。何砚定的新规矩,每一件先编号,再画形,再写来人姓名、听闻来源、亲见来源、可互证方向。阿福在旁备热汤,谁等得久,便给一碗姜汤。
冯七如今跑得熟。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袄,腰间挂着清核司临时跑签。有人挤到前面,他便笑嘻嘻拦住:“急也得排。你手里牌是命,人家手里鞋也是命。命挤命,挤坏了谁赔?”
赵捕役听见,难得点头:“这句像人话。”
冯七立刻得意:“小的如今句句人话。”
阿圆坐在棚角,给旧名牌布缝边。她仍然少言,只用针线说话。她看见一块旧布角上的针脚,轻轻皱眉,画了一张小图递给何砚。何砚看完,写:针法近北境军袄补角,待与兵部衣料册核。
阿圆眼睛亮了一下。
她以前只给人补袋补衣,如今针脚也能入卷。冯七看着妹妹,低头悄悄笑,笑到一半又转身去替秦婆搬凳子。
秦婆今日来送油。报恩寺西廊七灯添油记已经归入第一批正表,她仍每隔几日去添一次。小满跟在她身边,怀里抱着一包米糕。她把米糕放在清核司案边,说给何书吏吃,何砚正忙着编号,头也抬得少,只说:“放远些,别沾墨。”
小满认真把米糕挪到最远的桌角,又从袖里摸出一张练字纸。
秦守春三个字,比前次稳了许多。
姜照夜从内案房出来,看见那张纸,低头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