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捕役看见这个字,眼神一沉,只把这页压住:“这册先封。你愿意押字?”
裴渡看着小册,像看自己身上剜下来的骨头:“押。可我只押我记得的旧部伤号和缺位。幕后人另查,我只认旧部伤号。”
赵捕役照卷写:裴渡只认旧部伤号与缺位,幕后另查。
裴渡又补了一段。他说庚申之后,旧部散得很快。有人改名做脚夫,有人进纸铺糊盒,有人守着一条伤腿在城门外替人看车。小册里用绰号,是因为绰号跟着伤走,官册里的名字却常常换。老鸦腿跛,小旗眼伤,渡少了左指,春肩骨高。只要这些伤还在人身上,册子便还有一半活气。
赵捕役听到这里,叫小伙计取来热水。裴渡起初推开,后来还是喝了一口。热水里有纸灰味,他喝得很慢,像把七年里的沉默一口口咽下去。赵捕役问他为何把小册藏在破纸匣底,裴渡说,卖破纸的人最懂一张纸怎么活得久。贵重匣子会招贼,破纸匣反倒常被人踢到墙角。
裴渡抬头看他,忽然笑了笑:“你们写卷,还挺会避祸。”
“活着才能写下一页。”赵捕役道。
午后,姜照夜在清核司侧厅见裴渡。她只带何砚,周晏留在后院廊下。裴渡进门时,先看见桌上的功德簿灯号、义庄尸牌拓本和小满写名纸。他的目光在“秦守春”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阿春有名了。”他低声道。
姜照夜避开他和秦守春的旧关系,只问:“小册中‘春,肩伤,归营缺位’,是你亲手记的?”
裴渡点头:“庚申之后,我捡回几个人的名。能写全名的写全名,怕连累活人的,就写绰号。阿春那时已经失散,我只记得他肩伤,归营册里空着。”
何砚写下:裴渡旧部小册,春,肩伤,归营缺位;与秦守春左肩旧伤、义北三七待合。
裴渡又从怀里取出一块小布。布上缝着几截线,像旧军中用来记人的暗号。他把布放到桌上:“这几个还活着。名字先压着。你们若能护住他们,我再补。”
姜照夜道:“先写绰号和伤号,完整姓名另封。”
裴渡看着她:“姜大人,你爹当年也这样说。先留路,名字等人自己回来。”
案房里一时静了。
姜照夜的指尖停在纸边。何砚也抬头看她。周晏在门外,隔着一层帘,呼吸极轻。
姜照夜只道:“这句话写入旁证。原话归你。”
裴渡点头。
裴渡又把那枚被刮过的军牌拿起来,递到灯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