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贴着墙根,仓后小门开了一条缝。两个脚夫抬着一只灰布箱从门里出来,箱角用旧麻绳缠着,绳上沾着米粉。跟在后头的瑞丰伙计穿短褂,帽檐压得低,手里还提着一盏蒙布小灯。灯光只照脚下,避开箱面。
赵捕役从巷口阴影里走出,刀鞘在青砖上一敲。
“搬得挺早。”
两个脚夫腿一软,箱子砰地落地。瑞丰伙计转身想跑,后巷另一头已经被捕役堵住。何砚抱着封袋从墙边走出,先看箱角麻绳,再看地上洒出的几粒新米。
“箱绳旧,米粉新。”何砚道,“先封位置。”
赵捕役一把按住瑞丰伙计:“谁让你搬?”
伙计嘴唇发白:“小的只收搬箱钱。”
赵捕役笑了一声:“一大早搬官仓暗箱,钱倒是醒得早。”
姜照夜到时,箱子已经摆在白布上。她这次只带何砚和赵捕役,周晏留在清核司核三号柜旧式图,谢无咎去大理寺取户部入门文书。永济东仓现场归赵捕役控人,证物归何砚封存,姜照夜只看几件要命的东西。
孙守义被押到后巷时,脸色灰败。他看见灰布箱,膝盖一弯。
姜照夜道:“箱里是什么?”
孙守义低声:“暗仓门簿副本,陈折票根,几张瑞丰送粮短票。”
“为何搬走?”
孙守义闭了闭眼:“昨夜有人送话,说三号柜要开,永济这边先清旧箱。”
赵捕役追问:“谁送话?”
“粮账房的旧吏。”孙守义声音发抖,“拿的封条上常见许延庆旧押。小人只认押,不认人。”
何砚把“常见许延庆旧押”单独写在一页上,标作待核。孙守义如今只可证明押式和送话流程,仍够不到主令。
灰布箱开封,里面果然有暗仓门簿副本、永济陈折票根、瑞丰粮行分筛短票,还有几只拆下来的旧袋角。袋角上旧线绕新线,火漆残痕被刮淡。更底下压着两张契尾覆件,一张写青禾田庄,一张只剩田亩编号。
姜照夜把这些证物分成三列。
第一列,仓:永济暗仓门簿、暗仓新米样、旧袋角。
第二列,粮行:瑞丰分筛短票、好米内库、碎米槐市、霉米作耗。
第三列,田:青禾田庄契尾、军户补偿田编号、粮银抵契。
三列摆开后,后巷忽然静了。巷口一个妇人端着半碗碎米粥经过,闻见箱里新米香,脚步停了一下。她看了看官差,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