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赶到时,天刚亮透。河面起着薄雾,渡口木桩半浸在水里,绳索潮湿发黑。岸边有两排小棚,一排卖早粥,一排卖热饼和煮豆。船夫、脚夫、挑担人围在粥摊前,手里捧着粗陶碗,呼噜呼噜喝得很快。
姜照夜把船行放到后头,先停在粥摊前。
摊妇正从锅底舀粥。粥很稀,米粒沉在底下,要用长勺刮一刮才见一点白。一个小孩抱着碗,眼睛一直盯着锅底。
“婶子,多给一勺稠的。”
摊妇骂他:“你家给的是水钱,想喝稠粥去米铺。”
小孩缩了缩脖子,端着碗往旁边走。摊妇嘴上还骂,转身却用勺尖从锅底刮出一点米粒,倒进他碗里:“快滚,别叫人看见。”
周晏看见那一勺米,眼底沉了一瞬。
姜照夜在摊前坐下,要了两碗粥,又给何砚和赵捕役也各点了一碗。冯七被临时带来打听脚夫话,蹲在旁边,眼睛直往锅底瞟。
赵捕役瞪他:“你短徭饭没吃饱?”
冯七小声道:“这粥虽稀,也比沟渠边的强。”
姜照夜问摊妇:“近来米价涨了?”
摊妇一听有人问价,立刻叹气:“涨。好米涨,陈米也涨。前几日南线来的碎米还便宜些,如今连碎米都有人抢。渡口人靠水吃饭,吃饭还得看米铺脸色。”
“哪几年涨得厉害?”姜照夜问得像随口闲谈。
摊妇想了想:“今年算一回。再往前,七年前也有一阵怪。那阵夜里船多,脚夫吃得也多,米却忽然紧。码头上有人说是南边收粮,谁知道呢。”
冯七咬着半张饼,眼珠一转,混到脚夫堆里去了。
姜照夜由着他去。
周晏低头喝粥。粥很淡,喝到口中只有水味。他放下碗,看向码头石阶。石阶被多年水气磨得发滑,靠近缆桩的位置有深深旧槽。槽口比寻常客渡深,像长期被粗缆绞过。
“重船常停这里。”周晏道。
何砚立刻过去看,蹲在缆桩边画图。缆桩一侧木纹被勒出环形旧痕,石阶边缘也有大片磨平处。露天码头经年风雨,七年前的米粉自然留不住;可石头和木桩记得重量,缆槽记得船。
赵捕役看向姜照夜:“先查船行?”
姜照夜道:“先看旧亭。”
旧亭在码头西侧,半边檐塌了。亭里堆着几块旧栈板、破缆垫和修船棚拆下来的木板,像是多年杂物。孟老七年轻时常在这里值夜,后来旧亭废了,东西也封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