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堂不大,梁柱低,窗纸旧,连案上铺的青毡都磨出了毛边。
这样的地方没有正堂的威压,也没有明堂的灯火。它更像大理寺许多无人问津的小案归处:田契争执、户籍错录、孤老申诉、陈年欠银。许多人的一生,被几行字送到这里,又被几行字打发回去。
姜照夜反而松了一口气。
案子越小,越能落笔。落笔之后,才有下一步。她今日不能让梁石站到雪岭军前面去,也不能让小满站到顾怀章面前去。她只能让这一老一小,先站到一张偏堂案纸里。
只要案纸肯写,她们就不算完全站在门外。
姜照夜进门时,先看见梁婶。老人坐在最靠门的矮凳上,双手攥着袖口,指节青白。小满贴着她站,怀里抱着那半片木牌,木牌边缘被摸得发亮。
姜照夜没有先问梁石,只对书吏道:“先录活人。”
书吏愣住:“录什么?”
“梁婶,梁石之母。小满,梁石之女。”她道,“二人在世,今日到堂。”
这几个字落纸时,小满抬了一下头。她似乎没听懂全部,却听懂了“在世”。梁婶眼眶一下红了,慌忙低头,像怕自己一哭,连这几个字也会被人擦掉。
户部书吏很快把旧账推出来:“梁石名下抚恤,庚申九月初七,已兑。既有已兑记录,梁家多年反复申诉,本就不合规矩。”
姜照夜看着那张纸,没有急着反驳。
“领银具结呢?”
户部书吏道:“旧年小额抚恤,多归总册,不一定件件具结齐全。”
“那路引?”
“战后军属往来仓促……”
“领银人相貌、年龄、同行人、柜口记录?”
户部书吏脸色僵了僵:“姜大人,七年前旧事,何必苛求如此细。”
姜照夜轻声道:“二十两银能让孤儿寡母过几个冬。你们兑银时不苛求,驳回梁赵氏旧状时倒很苛求。”
偏堂里一时静了。
兵部书吏见势不对,立刻接话:“梁石既已补籍归营,梁家本就不该再问阵亡抚恤。户部旧账即便有误,也是后头的事。”
姜照夜把兵部补籍抄件铺开。
“好。那便先看归营。”
她指尖落在梁石名字旁:“补籍归营,候调。若梁石归营,请出示归营后的点卯记录、营中路引、调令去向,或至少一份活人签押。”
兵部书吏皱眉:“庚申战后档乱,散卒归营本多有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