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猝然一紧,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接那一片片与雪花融成一块的碎红纸。
画面随之一旋,陆庭鹤脚下一沉,再睁眼,他的手,却逐渐同另一只手重合。
那只手握着一杆秤,站在一座宽大的拔步床前。
床边四周挂着深红幔帐,就像一个精致的神龛,里面,坐着他的新娘。
他唇角微勾,一步一步向前,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她一直低着头,直到眼前的红色帐幕彻底被他掀去,才羞赧抬起眼,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美眸。
同今夜在月光下掀开帏帽的女孩,一模一样。
她鼻尖与耳朵早已冻得通红,身子微微打着颤,却在同他四目相对片刻,弯起眸眼,笑吟吟问他,“好看吗?”
好看——
这一声回答还没出口,陆庭鹤胸口蓦然传来剧烈的疼痛,猛地睁开了双眸。
客栈四周仍闪着幽幽的红光,却全无梦中的喜意。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即兴的梦,醒来俱是荒芜。
只剩他摊在膝盖上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陆庭鹤心中涌出一阵烦躁,垂眸沉静了会,站起身,倚在栏杆前望了眼不远处漆黑无垠的天边。
再回过眸,他看向那搅乱他的梦乡,却还在酣睡的罪魁祸首。
都怪她成日在他耳边念叨嫁娶,才叫他做了这样一场荒唐的梦。
窗外的寒风不断偷偷潜入,吹得床幔轻轻扬起,她沉在睡梦中,忍不住瑟缩成了一团。
身上淡淡的香气,却仍裹挟在了风中,不断朝他那厢袭去。
陆庭鹤站在原地默然良久,最后上前,将厢房的支摘窗尽数打下,挡住了外头的晚风。
天空泛出鱼肚白,不远处传来了广仁寺的报晓钟声。
桑辞迷迷糊糊睁开眼,捏了捏太阳穴。四肢蜷缩一夜,整个筋骨都在酸胀。
桑辞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推开门,正撞上陆庭鹤漆黑深沉的双眸。
桑辞还以为他早已离去,不由有些愣怔,“你怎么还在这?”
陆庭鹤顿了顿,只说自己没赶上最后一艘船。
桑辞哦了一声,并没有多想,温言问道:“你吃饭了吗?”
陆庭鹤蓦然发觉她对于吃饭这件事情,尤为上心。
客栈后面是西市北的居民区,此时晨光清柔,没有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