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辞隐居在此前,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入住,竟让这座垂垂老矣的王宫,重回了当年盛极一时的光景。
人流络绎不绝,挤着挨着,都要来她门口揖上一揖。
生怕慢了旁人半步,就少吸了一口福气。
诚然,她并非不能理解。
倘若她身边出现一个乱世出生还能活到一百二十八岁的老太婆,即便出于好奇,她也会很想去看一看,人到底可以老成什么样子。
她甚至还会纳闷她为何不以此谋生,毋庸置疑,作为迄今为止最高寿的人瑞,但凡她往门前放个鼎,她的香火,比之大慈恩寺,有过之而无不及。
遗憾的是,她不缺钱,也不缺声望和地位。
她只是百无聊赖望着眼前一茬接着一茬跪拜的人影,蓦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日来到这座府邸的光景。
那时的蓬莱阁,是长安城最为门庭若市的所在,只是那时的人流,来拜的是她的夫君。
“您当初真的是假冒胞姐嫁给他的?”
“是。”
“他一开始就识破了您,却还是同您结为夫妻?”
“是。”
“他不近女色,唯独对你不同,视若珍宝,千恩万宠,几乎有求必应?”
像是想起了某些美好的回忆,桑辞薄露笑意,再次给予肯定:“是。”
年纪轻轻的史官不由捏住笔尖,蹙起眉宇,“既然您过得这么好,当年为何背弃他,逃离了王宫?”
桑辞身下的摇椅一顿,眼前的绿衣郎双目如炬起来,“您一走便是十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回来却坐拥了他所有的遗产。作为圣女,您一直受国朝敬重。但我是否可以认为,您能有今日的地位,实则都得益于他留给你的权势与财富?”
一旁奉茶的霜儿忍不住先斥了一声“放肆”,却没能打断他的攻势。
“传闻当年名誉天下的圣女另有其人,正是您的姐姐桑宁,您是否承认你冒领她的一切?如果没有永安王的包容与迁就,您其实什么也不是?”
他的问话竟无礼至此,霜儿愈发后悔给他开了门,恨不能上前将他驱逐出去。
却被桑辞一把拉住手臂。
“霜儿,小陆大人只是想知道实情。”
桑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作答:“衣食住行,每一样都逃不脱黄白之物。若没有他的遗嘱,我确实住不了这么大的宅院,也不会有这么安逸的老年生活。所以你刚刚的说法,都没有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