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案角点起烛灯,光影幢幢。
没有玄霜伴在身侧,殷芙几次落笔,皆不得满意,好不容易画成一张,偏偏最后画那颗眉间痣时,手腕不知为何抖了一抖,那点嫣红便落在了画中人的脸上,如刺目的红疹。
这一晚,殷芙做了个冗长的噩梦。
梦里,雨声潇潇,郎君叩门而来,篷帽下的脸,却没有眉目五官,一片红艳艳的模糊。
她猛然关上了门,惊坐起身,额头冷汗涔涔。
惜月进来时便看见殷芙怔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乌青。
惜月赶忙走过去,拿帕子替殷芙擦拭着额头的汗。
“小姐昨夜可是又没睡好?这纪大夫开的安神药也不管用啊,如此下去,小姐的身体如何吃得消……”
殷芙拿过茶盏喝了口茶,心不在焉道:“我没事,只是做了个不大好的梦。”
勉强下榻用了些早饭,殷芙缓了半晌,仍觉神思倦怠,身上也恹恹的提不起力气,索性称病休息,让杨望松这几日暂且不必来殷府教课。
在榻上躺了两日,恍恍惚惚的,殷芙又做了许多梦。
大多都是些在白沙村时候的旧事,梦里,她挽着裴钰的手走在白沙村的早集上,拿起一支素簪笑着问他好不好看,一转头,郎君的脸却仍旧模糊一片。
慢慢的,梦里的情景又变了。
落着雨的草屋,小院里盛开的朝颜。
半支的小窗下,郎君轻打薄扇,随月色淌进一捧流萤。
忽地,那张脸又逐渐真切起来,那人穿着裴钰的衣裳,却跪在她身前,低眉垂目,如一柄收鞘的利刃,嗓音低哑地唤她,大小姐。
“小姐?小姐?”
惜月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摇醒,“快别睡了,相爷过来看您了。”
听说殷芙生病,李蕙过来看了她好几次,殷至邺心中也牵挂着,奈何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今日还是特地告了半日的假回来的。
殷芙顿时清醒了大半,忙起身收拾了,一面朝前堂去,一面让惜月去沏一壶清山雪芽,是爹爹以前最爱喝的。
远远望见殷至邺坐在堂中,殷芙理了理衣裳,正要福身行礼,殷至邺忙站起身,抬手拦住了她。
“好端端的怎的就病了?府医若不管用,改日爹爹去求了你姑姑,请位太医过来给你瞧瞧身子。”殷至邺眉头紧皱,“瞧你,这几日又瘦了不少。”
殷芙笑道:“爹爹,阿芙没事,只是这两日有些睡不好,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