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皖酥的醒木在案上停了一下。“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被皇城司抓了。”老禁军的声音很沉,“说他刻了不该刻的书版。”
台下的气氛忽然变了。有人咳嗽,有人低头喝茶。皇城司三个字在临安城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林皖酥把醒木重新拍了一下。
“书里的事,别当真。”她展开折扇继续讲,“苏娘子后来遇到了一个皇城司的察子。察子姓裴,听书不给赏钱。”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紧张的气氛散了一点。她讲到裴察在清河坊敲开那扇木门时,讲到他替苏娘子把银票塞进门缝里、站在雨里等她出来时,台下全安静了。没有人笑,没有人插话。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瓦舍里回荡。
“裴察出清河坊的时候,苏娘子问他——你为什么帮我。他说,因为你手上的疤和我手腕上的一样。苏娘子说,那又怎样。裴察说,这道疤是我替别人长的。长完了,消失了,但靠近你的时候还会痒。”
林皖酥在台上把折扇收了。
“苏娘子又问,那你最开始去瓦舍,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了这道疤。裴察说,最开始是为了疤。后来不是。后来为什么,他不说。苏娘子说,你为什么不问。裴察说,问了怕你跑。苏娘子说,我能跑哪去,我还要说书还你三百两银票。”
台下的卖鱼妇忍不住笑出了声。林皖酥把醒木往案上轻轻一放,没有拍。她讲到赵大官人在牢里给苏娘子托人带了一句话——母版托付给你,不是因为你可靠,是因为你贪财。贪财的人会算账,会算账的人不会做亏本的事。
“他算得没错。”林皖酥把折扇插回腰间,鞠了半躬。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来。老禁军抹眼泪,卖鱼妇拍大腿,后排几个客商站起来鼓掌。但林皖酥的目光只落在最后一排角落里。裴时在鼓掌,三声,和第一天晚上一样。很慢,很沉。她下了台,从条凳之间穿过,走到他桌前。
“今天给赏钱吗。”
“不给。”
“写评。”
裴时从袖子里取出纸笔,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她把纸转过来看——“等”。
“等什么。”她问。
“等你把本子写完。”
林皖酥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走出两步后回头:“本子的结局我还没想好。苏娘子和裴察,最后应该怎么样——你觉得呢。”
裴时没有回答。他把笔搁在桌上,抬头看着她。瓦舍里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