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转身往甜水巷方向走。石头在后面追了几步。“裴察!还、还有一件事!姐说赵大官人今晚亥时之、之前把一个布包交给了她。布包里是母版。母版让她给、给了灰袍人。其实没给——她给的是假的!”
裴时的脚步彻底停住了。“假的。”
“姐把真母版藏在、藏在曹家茶坊的柴房里!她今晚背的那个布包里装的不是母版,是、是三块旧瓦!”石头喘了一大口气,终于把一句话说完了。
裴时站在后巷的灯笼下。雨又开始落了,很细,滴在他眉骨上。她把真母版藏在曹家茶坊的柴房里,背了三块旧瓦去清河坊,在灰袍人面前演了一出戏。
他以为她把母版交给了他,她以为他把母版带回皇城司了。两个人都不知道真相——真相藏在曹家茶坊的柴房角落,用旧布裹着,压在一堆干柴下面。
裴时转身往曹家茶坊走。石头在后面喊:“姐还在甜水巷!”他没有停——他先去柴房,再去甜水巷。
曹家茶坊已经打烊了。门板上了大半,剩一扇虚掩着。裴时侧身从门缝里进去,穿过正堂,推开后门,走进院子。院子很小,靠墙堆着一人高的干柴。柴垛在雨后是湿的,表层滴水。他蹲下来把最下面一层的柴抽出来几根,手伸进去,碰到一件硬邦邦的东西。他把布包抽出来解开。三块梓木雕版,每一块都有他半个臂长那么宽。
版面上刻满了字,反着的。在柴垛深处藏了一整晚,木头是温的,□□柴捂热的。她把这包东西藏在这里的时候,想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把雕版重新用布裹好夹在臂弯里时,忽然想起她今晚在后台说的一句话——“我不保管别人的东西。我要换钱。”她嘴上说换钱,背了三块旧瓦去清河坊演戏,把真母版藏在柴房里。
裴时夹着布包从曹家茶坊出来,往甜水巷走。
甜水巷在夜雨里很静。这条巷子不长,从南到北不过百步。巷口卖糖糕的老妇人早就收摊了,巷尾赵家书坊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一张皇城司的封条。裴时走到书坊后门时停住了。
林皖酥站在后门对面的屋檐下。杏红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额角上。她看到他,从屋檐下走出来。雨淋在她脸上,她没擦。
“母版在你那里。”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