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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树木,也不能在巡查记录里写“槐树上有人刻了苏字”。她只是在心里记下位置——明德门内第三棵槐树,离地三尺,面朝大街。然后继续走。
    朱雀大街在卯时末已经完全醒了。胡商从西市方向过来,牵着骆驼,驼背上驮着成捆的丝绸。骆驼的口水拖得很长,落在夯土路面上,很快被后面过来的牛车碾进土里。卖胡饼的小贩挑着担子,炭火在担子一头红着,饼贴在炉壁上,焦香被晨风吹散。有僧侣从大兴善寺方向来,灰袍,芒鞋,手里托着钵,不说话,只是走。苏皖和每一个人擦肩而过。她的左手无名指再也没有热过。
    走到朱雀门时,她转身往回走。西侧巡完巡东侧。东侧的槐树比西侧密,坊墙比西侧高——东侧靠近皇城,坊里住的人品级高,墙就高。她走到东侧第三棵槐树的位置时,停了下来。这棵槐树上也有刻痕。不是“苏”,是另一个字。笔画比“苏”更少,刻得更浅,像是刻的人刻到一半被人打断了。“时”。左边是个“日”,右边是个“寸”。“寸”的最后一笔没有刻完,竖钩只到一半就断了。
    苏皖看着那个没刻完的“时”字。她的左手无名指没有热。但她知道这个字和西侧第三棵槐树上的“苏”字是同一个人的刀。刀法相同——入刀的角度,收刀的干净程度,刻“苏”字最后一笔时刀尖微微旋转的那个习惯。
    她没有碰那个字。她继续巡街。
    午时换岗。苏皖回到明德门内的街使棚。棚是木头的,三面有墙,朝大街的一面敞着,能看见朱雀大街上来往的人。她坐在棚里的条凳上解开横刀放在膝上。刀鞘被上午的太阳晒得温热。和她同棚的街使姓郑,郑平。比她早来两年,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时漏风。
    “第一天上街,看到什么了。”郑平问。
    “槐树上有刻字。”
    郑平笑了一下。漏风的笑容,声音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长安的槐树,哪一棵没有刻字。西市等着发货的商人刻货号,进京赶考的举子刻名字讨彩头,坊里的小孩子刻身高。你巡久了就不看了。”
    苏皖没有说刻的是什么字。她把横刀重新挂回左腰,站起来。午时休息半个时辰,她不想待在棚里。她想去看那两棵槐树。白天看和卯时看有什么不同。
    她从明德门走出去。午时的朱雀大街被太阳照成一片灰白。夯土路面上的浮土被车轮碾碎,扬起来,落在她的武侯服上。她走到西侧第三棵槐树前。“苏”字在午时的光里比卯时淡——不是刻痕变浅了,是树皮被太阳晒干,树脂凝固之后颜色变深,把刻痕填平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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