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皖握着骨笛,看着阿九消失的位置。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没有光点,没有灰烬,没有痕迹。连粟田的泥土都没有被压过的凹痕——他躺过的地方,粟秆是直的,泥土是平的,露水完整地凝结在每一片叶尖上。
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苏皖把骨笛插进腰间的草绳里。和上午一样的位置。和上午不一样的重量——它变沉了。鹤骨里装着三块碎片、三千年声音、和一个她可能永远不会想起来的名字。
她站起来。
赤脚踩在粟田的泥土里,膝盖上还残留着阿九后脑的温度。她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商代工匠,看着掉在泥土里还在燃烧的火把,看着暮色中逐渐模糊的王城轮廓。
“裴时序。”
“在。”
他的声音里有鼻音。系统接口不该有鼻音。
“你哭了。”
“没有。”
“你有。”
“系统接口没有泪腺。”
“那你鼻音怎么回事。”
沉默。
那种让人想揍他的沉默。
然后他说:“粟田里湿度太高了。”
苏皖没有拆穿他。
她抬起左手,看着自己变成透明的暗金色的无名指。零号的碎片正在她体内安静地呼吸——她感觉得到,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刚学会跳动的心脏。
“第三块碎片在我体内。三块合一了。零号完整了。”
“我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裴时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鼻音消失了,声音恢复到平时那种欠揍的平淡。
“零号完整的时候,补天系统会收到一个坐标。不是时间坐标,是空间坐标。”
“什么空间。”
“原点。补天系统被创造出来的那个原点。所有时间线的起点。”
苏皖握紧骨笛。
“它在哪。”
“你猜。”
“裴时序。”
“好好好。它在——”
王城方向传来第四声轰鸣。
这一次不是从地底。是从天上。
苏皖抬起头。
公元前14世纪的夜空里,没有星星。
不是被云遮住了。是被移走了。整片天空像一块被抽掉底色的幕布,只剩下纯粹的、没有尽头的黑。然后,在那片黑暗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不是闪电。不是光。
是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