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一页纸,折成四方,带着陆澄观温热的体温。魏钧入手,指尖轻蜷,这才展开。
短短几行字,他看了许久。
原来是因为遇到了陆九,裴绪才决意以身破局。他明明已准备好,要用叛主的太子仆为刃、为引,裴绪却抢先一步。
陆九没有辜负他,不过一个白日,他以死证心的壮举已是人尽皆知。
可若是没有陆九和他投契,得他信任,他不会这么决绝。
他抬眸,望向陆澄观的眼神溢出杀气。
“他是一死以谢伯乐……在他留下的《器械通考》里,有观时亭的详图,设计之精巧,耗尽他平生所学。他的匠心,纯一不移,所以才甘心赴死,不止是为他心中的仁君,更是敬他的理想。”
陆澄观迎上他的目光,那一刻,魏钧只觉得自己卑劣的杀心已被看透。
魏钧眼瞳轻颤,恍然回神。不管陆九是不是这个引子,不管死得是早是晚,裴绪都是为他魏钧而死。他有什么资格起杀心?
他低头哂笑,这杀心就是起了,待如何?
“你,是他的知己。”少倾,魏钧将血书付之一炬,他的声音飘散在空寂的庭院里。
“我会完成他的遗愿,让观时亭现世。”
魏钧不置可否,他不在意什么观时亭,他只在意下一步棋怎么走。陆九此人,几分聪明,一腔赤诚,可以利用。
魏钧与他对坐,以指蘸酒,写下了两个字。
第二天是大朝会,平时的常朝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参加,所以陆澄观还是第一次上朝,头回站在主宫正殿紫宸殿中。
恢弘大殿,王座高悬,满朝朱紫,笏板连排。他本来是有点紧张的,毕竟这比毕业答辩闺阁还是高一点,但他还是做好了和夜率当廷对骂的准备。
结果就没用上,他一时半会还没捞着说话的机会。
朝上,御史台率先发难,大理寺紧随其后,刑部不甘示弱,为东宫案主理权争得不可开交。直到太子少师出列。
太子少师章知,兼门下侍郎,从二品。东宫三师三少作为太子辅教,自从领头的太子太师舒廷元辞官,虽然其他人没和东宫属官一起被捉拿下狱,但基本静默成了透明人。这次,章知一改低调。
“昨日,废太子魏钧拜请熙昌殿守卫良久,托人送出一封奏疏。臣忝居太子少师、门下侍郎之位,今日冒死,代魏庶人进奏陛下。”
章知一言既出,满朝皆惊。惊他的胆量,惊废太子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