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从锅底往上涌,撞在水面上碎成白雾。白雾顺着抽油烟机的铁皮管道往外钻,和巷子里的冷风混在一起,在面馆门口形成了一团湿热的蒸汽。
周老板的手在抖。五十七岁,在这条巷子里煮了三十一年面。和面的力气没退过,切面的刀法没偏过。今天抖了。因为灶台右边的窗户正对着城隍庙的院门。院门开着。院子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坐着三个人。
最北边那个穿黑衣的男人,二十分钟前站在两千米的高空,用眼睛把七个金色的东西碎成了粉。
面条下锅了。手擀面,早上五点和的面,醒了四个小时。宽窄均匀,每根的厚度差不到半毫米。面条在沸水里翻了两个滚,周老板用长筷子搅了搅,把粘在一起的两根分开。
三碗。一碗加蛋,一碗加牛肉,一碗什么都不加。
加蛋的是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点的。点菜的时候声音很大,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加牛肉的是旁边那个安静的姑娘,后脑勺有一个消了大半的包,只说了三个字。什么都不加的那碗,女孩替男人点的,说他只要葱花和一勺猪油。
他端着铝托盘走进院子。门槛绊了一下,汤洒出来一点,烫在虎口上。他嘶了一声,没停步。
三碗面放在桌上。
热气从碗面升起来,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变成了白雾。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浮在面汤上。牛肉切成薄片,酱色的汁渗进了面条缝隙。什么都不加的那碗,只有面条和葱花,猪油在热汤里化开了,碗面上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洛凡拿起筷子。
竹筷。筷尖磨出了毛边。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面条在筷子和碗之间拉出一条长线。汤水从面条上滴下来,落在桌面上那三道刀痕的中间那一道里。
他把面条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喉结动了一下。面条的温度从舌头传到喉咙,从喉咙传到胃。胃是空的。空了很久很久。面条落进去的时候,胃壁收缩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
洛璃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盯着洛凡的喉结看了三秒。看见那个上下滚动的弧度,看见他咽下去之后嘴角往上动了不到一毫米的幅度。
她的鼻根酸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大口。蛋黄流出来,淌在下巴上。她没擦。
顾暖暖的筷子是最后动的。她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碎了一半的终端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