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推搡着上了一辆密闭的重装运输车,里面只关她一个人,连司机都是预定程序,无人驾驶。
一切都朝着绝对保密的方向执行。
蓬灵拢紧自己的大帽檐,凌晨的风吹得凉意沁骨,她顺从地握住扶杆,左脚迈上台阶。
背后一直有道沉沉的目光钉在她背后,像是一条无形的线。
上车前,她忽然松开扶手,指尖轻轻将帽檐往上翻折了一折,回过头,直直地迎上了人群中心的那个人的视线。
天边无光,门口没有一盏灯,夜色像浓稠的墨,将一切都裹在静谧里。鹭启在走出中心园区起就戴上了口罩,过长的刘海连眼睛都遮住,让人看不清真切。
蓬灵觉得自己应该要把最后的戏也演完,她只是个即将被切除腺体的,体弱,残缺,无依无靠的omega。
离开居住15年的地方,她理应表现出一些忐忑,害怕,和恋家。
风吹得她鼻尖有些红,可能眼睛也红红的,有人在催促她不要浪费时间,但站在中间的鹭启没有。
他像是个沉默无言的影子一样,一动不动,整个人似是蒙着一层薄薄的冰层,底下是黑而深的一潭死水。
他没有说告别的话,因为她很快就会回来。
于是蓬灵也没有说再见。
她拢住帽子,露出完整的眉眼,对着他,温顺又从容地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笑容,转瞬即逝。
然后便转身上了车。
一直在反复用拇指揉按机械指的鹭启顿了顿。
风好像变大了。
车厢门被大力关上,机械锁与密码锁同时发出“咔哒”的声响,横向防撬锁杆缓缓插入,将车厢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运输车缓缓启动,车灯一照,黑暗中唯一的亮光亮起来,车便循着预设的路线,缓缓向前驶去。
鹭启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变小的两个红色尾灯。
今夜原来有雾啊,连波长最长的红色都黯淡得那么快。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又开始无意识地用拇指揉按机械指,接口在今晚特别疼,是那种持续的、细密的隐痛,偶尔神经会抽跳一下,像有一根细针扎进皮肉里,断在了深处,慢慢化脓、溃烂,疼痛就化成了麻木。
一转弯,那两盏红色的尾灯就要看不到了,他毫无知觉地往前迈出几步,尽可能将视线投得更远一些,直到车辆彻底消失在可视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