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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头发全白了,编成一根细辫子垂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她在扫坟,她把坟前的枯草和落叶扫成一堆,然后把扫帚放在膝盖上坐着,看着坟地。看到四匹马经过,抬起头。
    “过路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听得出是很老的嗓子。
    格蕾塔勒住红栎。“过路的。往帝都去。”
    老人点了点头,用手在旁边的石头上拍了拍。“歇一脚。坟地边上风大,但这块石头背风。”
    四个人下了马把缰绳拴在柏树枝上。阿灰低下头闻了闻柏树根,打了个响鼻。柏树的气味是苦的,辛辣的,它不喜欢。但它还是站在树下,尾巴慢慢甩着。
    流栖灯在老人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石头被柏树挡着,风确实小了很多。从这里看出去,坟地、麦田、官道、远处的村庄尽收眼底。“您在这里扫坟。”
    “扫了二十年了。”老人把扫帚横在膝盖上。扫帚是竹枝扎的,磨得只剩短短一截。“这片坟地里埋的是我们村的人。最早的一座,是我祖母的祖母。我小时候跟着我祖母来扫坟,她指着那座坟跟我说,这是你祖母的祖母。你以后要记得来扫。我说好。”
    她把手按在最老的那座坟的石碑上。石碑被风雨磨得几乎平了,只剩下最深的几道笔画还能认出是一个姓氏。“我祖母走了,我母亲走了,现在轮到我。我扫了二十年,还能扫几年。我走了,不知道谁来扫。”
    流栖灯看着那片坟地。坟头一个挨一个,茅草在风里摇着。每一座坟里都埋着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活过,都吃过麦子,喝过井水,走过官道。现在她们躺在这里,让茅草盖着,让风雨磨着碑文。“没有人来扫,会怎么样。”
    老人把手从石碑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不会怎么样。坟头慢慢平了,石碑慢慢倒了,茅草慢慢长满了。过几十年,就看不见这里埋过人了。但看不见归看不见,地底下的人还在。她们活过,这件事不会变。”她从棉袄口袋里摸出几颗核桃,放在石头上用石头砸开。核桃壳碎裂的声音在风里很脆。她把核桃仁分给四个人。核桃仁是皱的,放进嘴里嚼,油脂香从牙缝里渗出来。
    “我祖母的祖母,我没见过她。但每年扫坟的时候,我坐在她坟前砸核桃吃。她吃没吃过核桃我不知道。但我吃的时候,就当是她请我吃的。”老人把核桃壳拢成一堆放回口袋里。“扫坟又不是为了让她们记得我。是让我记得她们。”
    流栖灯嚼着核桃。核桃仁在嘴里慢慢化开,油脂香一直走到喉咙里。她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可布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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