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栖灯把炖萝卜拌在饭里吃。“那两姊妹姓什么。”
“姓白。所以村子叫白萝卜村。萝卜前面加个白字,是记着她们。”村长又给流栖灯碗里夹了一块萝卜。“吃。萝卜管够。”
夜里流栖灯躺在白萝卜村的客房里。客房是土墙瓦顶,床铺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碟腌萝卜条,是村长放的——怕客人夜里饿了。她侧躺着,从窗洞看出去。月光照在村外的萝卜地上,萝卜缨子的影子投在土面上,一丛一丛的。她想起那两姊妹。逃难逃到这里,走不动了,可也是神奇,地里别的都不长,只长萝卜,她们就种萝卜,一代一代,种了两百年。
她把白麻布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到白萝卜村这一页。画了满桌的萝卜菜,画了圆脸眯眼睛的村长。
纺织妖精的节点在布角上亮着。银蓝色的光很淡。她把布叠好放在枕头边。月光从窗洞照进来落在枕头上。萝卜地的影子在窗外安安静静的。
……
从白萝卜村往南的官道,在初冬的第五个早晨贴近了白水河的西岸。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很大的弯,从西北流向东南。河湾处的流速慢下来,泥沙沉在河底,水面变成了一种沉沉的碧色。河湾内-侧淤积出一片宽阔的滩地,滩地上长满了芦苇。芦苇枯了,芦花被风刮散,滩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旧雪。
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数芦苇丛里的鸟,那是一种比麻雀还小的鸟,背羽是灰褐色的,胸腹是白的,在芦苇秆上跳来跳去啄食残留的草籽。它们不叫,只是跳。从一根苇秆跳到另一根苇秆,苇秆晃一下,它们已经跳走了。
格蕾塔也看见了。“芦鹀。冬天才来。北方的湖面结冰了,它们往南飞。飞到不结冰的水边过冬。”
“它们飞了多远。”
“不知道。可能从北境的山里飞来,可能从更北的地方。鸟不记路,它们记的是风里的味道。水汽重的风就是往南,水汽轻的风就是往北。”格蕾塔看着那群芦鹀在芦苇丛里跳来跳去。“主教说,人跟鸟一样。离开一个地方久了,回去的路记不住。但风里的味道不会忘。”
流栖灯把手伸-进风里。风从北边吹过来,水汽不重,带着芦苇枯败的干燥气息和极淡极淡的泥土腥气。
“北边的风是什么味道。”
格蕾塔也把手伸-进风里。“北边的风,现在是灰退尽之后的味道。泥土冻硬之前的味道,树叶烂在土里的味道,雪还没有落下来的味道。”
阿灰的步子慢下来。它低下头闻了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