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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流栖灯躺在茶香弥漫的空屋里。茶香从墙壁,从房梁,从地板的缝隙里渗出来,并非泡出来的香,是干茶叶堆在一起时那种沉沉的、收敛着的香。像把整个春天都压缩了封存在这里。她侧躺着,从窗洞看出去。茶坞的夜是黑的,没有月亮。但茶山上有光,焙茶房的火。有人在夜里焙茶,文火柔柔地烧着,火光从焙茶房的门窗透出来,把茶树的影子投在山坡上。
    她把手按在白麻布上。纺织妖精的节点在布角上亮着,银蓝色的光和窗外焙茶房的火光是两种不同的亮。一个是林子深处的月光,一个是人间的文火。她把白麻布拿出来,在茶坞这一页画了焙茶房的火光从门窗透出来,把茶树的影子投在山坡上。
    第二天早晨离开茶坞的时候,村长往她们鞍袋里塞了一小罐茶油和一包焙好的秋茶。秋茶是霜打过之后采的,条索粗壮,颜色墨绿。村长说:“秋茶不香,但甜。霜把叶子里多余的水分逼出去了,留下来的都是筋骨。筋骨是甜的。”
    流栖灯接过茶叶放进鞍袋里。鞍袋里已经有茶农的春茶了。春茶和秋茶装在一起,一个鲜,一个沉。
    上马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茶坞。焙茶房的烟正在升起来,青灰色的,在初冬的晨光里是笔直的。有人在焙茶,文火柔柔地烧着。她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阿灰的蹄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来。
    从茶坞往南,官道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竹林。竹子是毛竹,碗口粗,笔直地往上蹿,在头顶很高的地方才散开枝叶。竹叶是墨绿色的,密密的,把天遮得零零碎碎。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光斑是青绿色的——被竹叶滤过了。风穿过竹林的时候,竹秆互相碰撞发出空空的声响,像极远极远的鼓声。竹叶的响声是另一种,沙沙的,比竹秆的声音高,比芦苇的声音脆。
    流栖灯勒住穗子听竹秆碰撞的声音。空空空,空空空。像有人在很深的地下敲着什么。“竹子是空心的。”
    “空心的才长得高。”艾莉西亚策马走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路边一根碗口粗的毛竹。竹秆在她掌下发出沉实的声音,不空,是满的,是中空,也办法空心。中空和空心不是一回事。中空是为了把力气用在往上长,不浪费在填满自己上。“师母说,竹子的每一节都是一个节点。节与节之间是空的,但节本身是实的。空的地方让风通过,实的地方撑住自己。”
    流栖灯从穗子背上翻下来,走到一根毛竹前仰头往上看。竹秆从地面一直蹿上去,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才散开枝叶。每一节之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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