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栖灯发现路边的树变了。
从北边一路走来,行道树大多是杨树、榆树、槐树,叶子在秋天落得早,初冬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但越往南走,树叶子落得越晚。有些树甚至还没有完全黄透,枝头上挂着半绿半黄的叶片,在风里晃着犹豫着要不要落。有一种树她叫不出名字,树皮是灰白色的,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枝条上挂着一串一串的翅果。翅果干了,褐色的,风一吹哗哗地响,像无数只极小极小的手在同时摇着沙锤。
“这是什么树。”她勒住穗子,伸手从低垂的枝条上摘了一串翅果。
“白蜡树。”艾莉西亚策马走过来,也从枝条上摘了一串。她把翅果举起来对着阳光看——果翅是半透明的褐色,翅脉从果核向边缘辐射,像蜻蜓的翅。“书上说白蜡树的翅果叫‘白蜡狗’,不知道为什么要叫狗。”
流栖灯把那串翅果放在掌心里。风一吹,翅果在掌心里轻轻颤着,像要飞起来。“它像蜻蜓。应该叫白蜡蜻蜓。”
艾莉西亚想了想,把那串翅果放进法术书里夹好。“以后我写书的时候,就叫它白蜡蜻蜓。”
格蕾塔从后面赶上来。红栎笼头上的铜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声音不脆,被初冬的风磨得柔和了。她在白蜡树下勒住马,伸手摘了一片还挂在枝头的半绿半黄的叶子。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干枯了,卷起来像一只小小的船。她把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松手让风把它带走。叶子打着旋落进路边的草窠里。
“南部的白蜡树比这里的高。长在山溪边上,秋天叶子变成金黄-色,不落,挂一冬。等到第二年春天新叶发出来,老叶才掉。”她看着那片落在草窠里的叶子。“主教说,白蜡树的老叶子是替新叶子挡风的。挡一冬,春天新叶长硬-了,老叶才放心落。”
流栖灯从穗子背上翻下来,蹲在路边把那片被格蕾塔放走的叶子捡起来。叶面上覆着一层极薄极细的灰白色粉末,官道上人马走过扬起来的尘土。她用拇指把尘土轻轻蹭掉,露-出底下半绿半黄的叶肉。叶肉还软着,没有完全干透。她把叶子夹进白麻布里。
阿灰在前面等得不耐烦了,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刨。玛丽玛丽拍了拍它的脖子。“让它等。它走了一路,等的工夫比走的工夫少。”阿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