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拿起那只收腰的罐子。流栖灯画胖过的那只。罐身在窑尾的柔火里烧成了豆青色,釉面上有一片极淡的、像云又像水的纹路。那是窑里的火焰流过罐身时留下来的。女人把罐子举起来对着晨光,豆青色的釉面在半透明的天光里温润如玉。
“它把自己烧成了这样。”她说。
流栖灯接过那只罐子。罐身收着腰,不胖不瘦,刚好两手能卡住端起来。豆青色的釉面上那片火焰流过的纹路,从罐肩延伸到罐腹,像一条河的形状。她忽然想起青河——撑船人撑着竹竿,渡船在青绿色的水面上慢慢走。这条罐子上的纹路,和青河的水纹一模一样。窑里的火焰流过了,把它烧成了青河的样子。
她把罐子轻轻放回木架上。
女人把窑腔里的陶器一件一件全取出来,在木架上排成长长的一排。枣皮红的敞口碗,豆青的收口罐,茄皮紫的高颈壶,还有茶盏、酒盅、盐罐、油瓶。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红的青的紫的,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她从屋里拿出一只竹篮,往篮子里铺了一层稻草,把那只豆青色的收腰罐子放进去,又放了一只枣皮红的碗、一只茄皮紫的小壶、两只茶盏。然后把竹篮递给流栖灯。
“带着。路上用。碗吃饭,壶泡茶,盏喝水。”她把竹篮的提手塞进流栖灯手里。“从土里要来的东西,要跟着人走远路。走远了,土才高兴。”
流栖灯接过竹篮。篮子不重,陶器在稻草里轻轻碰着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把白麻布拿出来,在陶窑这一页画了开窑的场景——拆开的窑门,窑腔里露-出来的陶器,枣皮红豆青茄皮紫在晨光里亮着。
离开窑场的时候女人站在窑口前。身后是空了的窑腔和满架子的陶器。蓝布包着头,围裙上全是泥,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她从窑口余烬里扒拉出最后一个烤红薯,掰成四块,追上来塞进四个人手里。“路上吃。红薯甜,走路脚不沉。”
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一手拿着红薯,一手提着竹篮。红薯的热气从手里升上来,竹篮里的陶器在稻草间轻轻碰着。穗子迈出步子,阿灰在前面带路。她回头看了一眼——女人已经蹲回木架前开始揉下一团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