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栖灯看着山坡上那片金黄。秋天快结束了。她们从帝都出发的时候是初秋,三皇子院子里的树叶子刚开始黄。走到现在,秋天快结束了。她把白麻布拿出来,在山坡野菊这一页画了满坡的金黄。
傍晚她们在山坳里的一个小村庄过夜。村子叫菊坡,因山坡上那片野菊得名。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石头砌的,屋顶铺着青瓦,瓦缝里长着干枯的瓦松。村口有一棵老柿树,柿子已经摘完了,只剩树梢顶上还挂着两三颗够不着的,红通通的,在暮色里像几盏极小极小的灯笼。
村长是个走路有点跛的老妇人,年轻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过。她拄着一根荆条杖,把四个人安排在一间空屋里。空屋是村里人用来接待过路客商的,有两间房,床铺是土炕,炕洞里烧着秸秆,坐上去屁-股底下热烘烘的。
“村里好久没来过外人了。”村长拄着杖站在门口,荆条杖在泥地上点了点。“北边的灰吹过来的时候,官道上的人就少了。灰退了,你们是第一批往南走的。”
格蕾塔把鞍袋里的东西往炕上搬。“灰退了,往南走的人会越来越多。”
村长点了点头,荆条杖又点了一下地。“多了好。人多,村子就活了。”她转身走了,跛着的脚踩在村道的石板上,一步一顿。
晚饭是村长端来的。一-大盆小米粥,一摞玉米饼,一碗腌萝卜。萝卜切得粗,腌得酸,嚼在嘴里咯吱咯吱响。流栖灯把腌萝卜夹在玉米饼里卷着吃,酸味把玉米的甜勾了出来。
“这个腌萝卜好吃。”她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又卷了一块。
艾莉西亚也卷了一块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嚼。“比伯爵领的腌菜酸。但是酸的后面是甜的。”
格蕾塔喝了一口小米粥。“腌萝卜的酸和野菊的苦一样,都是秋天的味道。”
流栖灯想了想,把白麻布拿出来在菊坡村这一页画了老柿树梢上那几颗够不着的柿子,画了村长拄着荆条杖的背影。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炕上,炕洞里秸秆的余烬烘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窗外全黑了,菊坡村的夜黑得很彻底——没有月亮,星星被云遮住了,村里人睡得早窗户没有光。只有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野菊-花的苦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流栖灯把白麻布摊在炕上。从离开帝都到现在,布的正反两面已经画了很多人和很多地方。她的手指在布面上慢慢移动——绿溪镇的槐树,哨站的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