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过。伯爵领的药草园是她管的。有一年夏天连着下了大半个月的雨,地里的白术全烂了。她带着人把烂根的白术一棵一棵挖出来,地翻了一遍晒了几天,重新种了新的。种完跟我说,烂了就烂了,重新种就是了。”
流栖灯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床边坐下。“后来那批白术活了吗。”
“活了。比前一年的还好。因为地翻过了,土松,水透。烂掉的白术烂在土里变成了肥。”艾莉西亚把法术书合上放在床头。“烂了的变成肥,新种的长得更好。”
窗台上的薄荷在夜风里晃着。罗勒的紫绿色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两样植物挤在一个陶罐里,根在土下面交缠在一起争抢着水分和养分,叶子上头却各自往各自的方向长,谁也不碍着谁。
第二天早上老人煮了粥。粥里放了切碎的薄荷和罗勒,撒了一小撮盐。粥是绿色的,喝起来清凉里带着咸。四个人围坐在药草铺后院的木桌边喝粥,老人坐在旁边挑拣今天要晒的草药。
“灰树镇的井水变清了吗。”格蕾塔喝完粥把碗放下。
“镇中间那口公井清了。镇北那口还没全清,但铁锈气淡了。”老人把挑好的草药放进竹筛里。“镇里人说,再等几天,等镇北的井也清了,就去河边办一场祭祀。祭祀河神。夏天河水开始变灰的时候办过一场,没用。现在水变回去了,再办一场,谢它变回去了。”
流栖灯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薄荷和罗勒的叶子碎碎地粘在碗底,她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祭祀的时候,您去吗。”
“去。”老人把竹筛端起来放在石台上。“我去河边洗药材。洗完了坐在河岸上看她们祭祀。河水从北边流过来,往南边流过去。我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看着它变灰又变清。”
流栖灯把白麻布拿出来,在药草铺那页添了一笔——一条河,从北往南流。河边画了一排很小的人,祭祀的人。岸上画了一个更小的人,坐着,面前放着竹筛。
离开药草铺的时候老人往她们的鞍袋里塞了一包连翘。“夏天采的。路上遇到发烧喉咙痛的,煮水喝。”又塞了一包薄荷,“泡水,煮粥都行。”流栖灯接过薄荷的时候,老人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手粗糙,掌心是热的。
“你画的那块布。”老人看着流栖灯的口袋。“画完了给我看看。”
“还没画完。”
“画完了寄给我。我眼神不好,但我孙女能看。她在南边的镇上学徒,过年回来。”老人把手收回去在围裙上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