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外的河水,昨天开始变清了。”她重新蹲下去整理药材,手在草药堆里翻拣着,把枯叶和杂质挑出来扔掉。“上个月河水浑得发灰,鱼翻了肚子漂在河面上。镇里人不敢喝,去后山挑泉水。泉水也一天比一天浑。前几天开始,河水慢慢清了。今天早上我去河边打水,看见河底的石子了。”
她把挑干净的草药放进竹筛里铺平。草药是连翘,果实干透了,黄褐色的,在竹筛里铺了厚厚一层。
“这些连翘是今年夏天采的。夏天的时候北边的灰还没吹过来,连翘是干净的。”老人把竹筛端起来放在门口的石台上晾晒。“秋天采的那批,沾了灰,我全扔了。”
流栖灯蹲在石台边看那些连翘。黄褐色的果实,每一颗都干透了,表皮皱缩着露-出里面的种子。她伸手拿了一颗捏了捏,硬,干燥,放在鼻子前闻——苦,苦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清香。
“连翘治什么。”她问。
“热病。发烧,喉咙痛,身上起疹子。”老人从她手里把连翘拿回去放回竹筛里。“夏天那批能治。秋天那批沾了灰,治不了反而会加重。”
流栖灯看着竹筛里满满当当的连翘。夏天采的,在北边的灰吹过来之前。老人把沾灰的全扔了,只留下这些。“扔了多少。”
“大半筐。”老人蹲下去继续分拣药材,手在草药堆里翻着。“采了大半个月,晒了十几天。扔的时候装在竹筐里,端到河边倒了。倒下去的时候河水还是灰的,连翘漂在水面上,灰扑扑的一层。河水带着它们往南流。”
药草铺里安静了一会儿。石台上竹筛里的连翘在傍晚的光里泛着黄褐色。格蕾塔从医疗包裹里拿出一只小布袋打开——老桑妮给的干草药,在绿溪镇屋后种的,今年长得不好叶子稀疏发灰,但还能用。她把布袋递给老人。
“绿溪镇的老桑妮种的。她孙女身上起了疹子,用银叶草洗好了大半。这是她今年收的草药。”
老人接过布袋打开闻了闻。“薄荷。长得不好,叶子薄。但还能用。”她把布袋系好放在药材堆旁边。
流栖灯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在绿溪镇画的那面已经满了,她翻过来在新的空白处画药草铺——门口的石台,竹筛里的连翘,蹲在地上分拣药材的老人。老人的手画得很大,指节粗。画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