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厅堂里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茶壶。灶房里的火光从门缝透出来,炖菜的气味在厅堂里暖洋洋地散着。梅的母亲从灶房端出一锅萝卜炖骨头,锅底垫着一块木板放在桌子中-央。萝卜炖得透了,骨头汤熬成了奶白色。
“绿溪镇的水好了。”梅的母亲盛汤,一勺舀起来萝卜和骨头各半。“贝丝托人带了信来。说封印修好了,污染在退。”她把汤碗放在玛丽玛丽面前。“你们做的。”
玛丽玛丽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萝卜炖得烂,舌头一压就化了。骨头上的肉炖得脱了骨,筷子一夹就下来。她把肉夹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不止我们。封印是上古的法师建的,路是她们修的,水-罐是她们埋的,水符号是她们刻的。几百年里,每一拨走到封印的人,不管有没有走到,都留下了东西。”她把碗放下。“我们只是最近的一拨。”
梅的母亲又盛了一碗汤递给流栖灯。“最近的一拨也好,最远的一拨也好。事情总得有人做。做了就是做了。”
流栖灯接过汤喝了一口。萝卜的甜和骨头的鲜混在一起,从喉咙暖到胃里。她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摊在桌上。布上画了烧荒的烟,画了红栎跟落叶打招呼,画了屋檐下的柿子。梅凑过来看。
“这是老桑妮家的小孙女。”流栖灯指着布上那个探出墙边的小人。“手上的疹子消了大半。”
梅看着那个小人,手指在布面上轻轻碰了碰。“我母亲去绿溪镇代驿站的时候见过她。说她趴在窗口跟路过的人招手。招完了就把手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伸出来招。”
“她是在等人跟她招回去。”流栖灯把布翻过来,背面画着哨站的朵拉靠着灶台。“这是朵拉。哨站灶房的。烧最后一锅粥的时候站不起来了,背靠着灶台坐着,让母亲走。”
梅看着那个靠着灶台的人形看了很久。灶房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
“后来呢。”
“后来她母亲走到绿溪镇,被贝丝收留了。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她,告诉她朵拉好了。她就从绿溪镇往回走,走回哨站去找女儿。”
梅点了点头,把布推回流栖灯面前。“你这块布,画满了人。”
流栖灯低头看了看。白麻布的正反两面,画了绿溪镇的槐树和铁匠铺,画了哨站的井台和空水桶,画了荒原上的岩羊和水符号,画了朵拉和维奥拉,画了海瑟和贝丝,画了老桑妮和她孙女,画了烧荒的人和晒柿子的老人。都是路上遇到的人。
“还没画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