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树的叶子正在转红,绿底子上慢慢渗出来的铁锈红,从叶脉往叶缘蔓延,像秋天的颜色在一点一点吃掉夏天的颜色。流栖灯仰头看着,把鸡蛋黄捣碎了和在饼里吃。
“在我的世界,有一个词叫‘赏枫’。”她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秋天到了,专门坐车去山上看枫叶变红。人很多,山路上堵满了车。”
“车堵在路上,人不着急吗。”艾莉西亚把鸡蛋壳在树根上磕碎。
“着急。但着急也没用,就坐在车里慢慢等。等着等着天黑了,枫叶没看成,看了满山的车尾灯。”流栖灯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也挺好看的。”
格蕾塔剥鸡蛋的手很稳,蛋壳一整条一整条地剥下来,在膝盖上排成一排。“南部没有枫树。山上的树都是常绿的,秋天不掉叶子。到了冬天叶子还是绿的,只是绿得发暗。”她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流栖灯。流栖灯接过去咬了一口,蛋黄是金黄-色的。
“那你怎么知道秋天来了。”艾莉西亚问。
“早上起来,石阶上有霜。主教晒的草药要收进屋里。井水打上来比夏天凉。”格蕾塔把手上的蛋壳碎片拍掉。“秋天不是用眼睛看的。”
吃完饼,四个人靠在树根上歇着。枫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光斑是暖黄-色的。污染带的淡绿色退到北边天边只剩极淡的一线,头顶的天是干净的浅蓝。秋天的蓝,高而薄。
阿灰在不远处啃草。它啃得很认真,专挑树根边那种叶子细长的野草,啃完一丛挪到下一丛。穗子站在它旁边,没有在吃,就站着,尾巴慢慢甩着。长腿趴在地上,四条长腿蜷在身下,下巴搁在前蹄上打盹。红栎站在枫树另一侧,头低着,嘴唇轻轻碰着地上的落叶,不啃,就是碰。
流栖灯看着红栎碰落叶,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画红栎低着头的侧影。马嘴和落叶之间留了一小段距离,没有碰实,将触未触的样子。画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它只是在跟落叶打招呼。”
下午继续往南走。官道两边的人烟渐渐多了,只是写零散的人家——土墙灰瓦的农舍,门前种着菜,屋后堆着柴。有的人家门开着,有人进进出出。有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一个老人在晒柿子。柿子削了皮串在绳子上,挂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