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上马。阿灰,穗子,长腿,红栎。马蹄踩在刻满阵图的地面上,银色金属在蹄下微微嗡鸣。走出谷地的时候流栖灯回头看了一眼——石柱立在谷地中-央,阵图的银光在淡绿色的天光里温润地亮着。天边的污染色比昨天淡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方向是对的。
她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荒原在她们面前铺开,灰白色掺着正在缓慢消退的淡绿。来的时候走了五天,回去也要走五天。但回去的路上,她们知道哪里有水,哪里刻着水符号,哪里埋着青铜水-罐。知道哪块石头底下有灶,哪片洼地里岩羊会来喝水。
阿灰的蹄子踩在砾石上,沙沙的。它今天没有自己乱走,大概知道要回去了。穗子的小辫子在风里晃着。长腿的步子又轻又准。红栎走在最后面,不时低头闻一闻路过的石头。
走了一个时辰,流栖灯从鞍袋里摸出炭条,在马背上把麻布翻到仅剩的空白处。她不想画什么新的,她就就是想看看还有多少空白。不多了。从绿溪镇到这里,画了一路,布画满了。
她把麻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正面反面都满了。然后她把它叠好放回口袋。
回去的路上再找一块新布。
……
离开封印之地的第一天,阿灰又找到了新的水源。不是来时喝过的那处石头缝,是另一处,在荒原上一片散落的砾石堆里。阿灰走着走着耳朵朝前竖起来,鼻子微微翕动,蹄子往西偏了。玛丽玛丽松开缰绳让它走,回头看了格蕾塔一眼。格蕾塔会意,策马跟上去。穗子和长腿不用招呼,自己跟着阿灰走了。四匹马排成一列,在灰白色的荒原上走出了一道细细的弧线。
水源藏在两块挤在一起的大石头中间。石头很大,比她们来时遇到的任何一块都大,斜斜地靠在一起像两个人背靠着背。水从石头根-部的缝隙里渗出来,积成一小洼,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子。石子是有颜色的——赭红,暗绿,铁黑。荒原上石头本来的颜色,在水底安安静静地躺着。
阿灰低下头喝水,喝得很慢。穗子挤过来,它往旁边让了让。两匹马并着头,一个铁灰一个白,耳朵偶尔碰在一起。
流栖灯蹲在水洼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凉得指节发酸,但那种凉是干净的凉,不像绿溪镇的井水那样带着铁锈气的涩。她捧起一捧喝了一口,水里有石头的味道,微微的咸。
“这处水源,来的时候没发现。”她说。
“来的时候赶路。”格蕾塔蹲在她旁边,也捧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