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很方便。”艾莉西亚说。
“是很方便。方便到不觉得方便。”流栖灯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来了这里之后,每次吃热的东西,我都会想,这口热的是怎么来的。谁生的火,谁打的水,谁把锅架起来的。”
“然后呢。”
“然后觉得,以前吃的每一顿热的,都应该谢谢。”
山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灰白色粉末,落在锅沿上,落在饼屑上,落在四个人的头发和肩上。没有人去拍。天边的暗红色褪尽了,只剩灰黄-色的北边天空和头顶慢慢亮起来的星星。星星被灰白色的空气蒙着,不像盐碱地的那样密那样亮,像隔着一层薄纱。
格蕾塔抬头看了看星星。“这里的星星有框。”
流栖灯顺着她的视线看上去。“什么框。”
“灰白色的框。污染带的框。”格蕾塔把最后一块饼放进嘴里。“走到没有污染的地方,星星就没有框了。”
篝火慢慢矮下去,火焰变成炭火,炭火覆上一层灰白色的灰。四个人把睡具铺在松树下的平地上。松树的气味在夜里更浓了,树脂的苦香混着灰白色粉末的无味。流栖灯躺在睡具上,看着头顶被松枝框住的天空。松枝的剪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细线,风一吹细线晃动。
“明天能到哨站吗。”她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后天。”玛丽玛丽的声音从另一棵松树下传来。“明天走完山路剩下的部分,在山脚下过夜。后天上午到哨站。”
“哨站是什么样的。”
“石堡。建在两座山之间的隘口。有驻军,有法师,有监测法阵。”玛丽玛丽把被子拉到下巴。“我在帝都看过哨站的建筑图。主堡三层,两侧翼楼,外围石墙。墙上有法术防护节点。”
“里面有多少人。”
“平时驻守的法师和士兵加起来一百人左右。现在不知道。可能增加了,也可能撤走了一部分。”
流栖灯翻了个身侧躺。松针在身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老桑妮的女儿在哨站。她说她在那里做事。”
“哨站的勤务人员。做饭,打扫,搬运物资。边境哨站的驻守人员需要大量勤务支持。”格蕾塔的声音从第三棵松树下传来。“她不是战斗人员,也不是法师。是让哨站能每天运转起来的人。”
“像玛丽玛丽在我们队里做的。”
暗处安静了一瞬,然后玛丽玛丽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你说我是勤务。”